比斥骂更先到来的,是祁青雀的巴掌。
阿斯兰想着,还是没什么力气,得再养养,但配合地顺着祁青雀扇过来的力道微微偏头。
“谁要你的对不起?!”祁青雀喉间一阵腥甜,他显然能猜到阿斯兰给他喂了什么,眼中满是痛苦,“阿斯兰,你不能这么逼我。”
祁青雀又开始发抖,他捂住自己的咽喉想要干呕,但什么都吐不出来,只徒劳地一阵咳嗽。
阿斯兰想给他顺顺气,抬起的手直接被祁青雀狠狠拂开。
“滚。”
祁青雀冷冷地扫了阿斯兰一眼,颤抖地爬起身,头也不回地向没有尽头的黑暗走去,走得远远的,走到阿斯兰的身影变成一个小小的光点都没有停下来。
光点熄灭了。
“!!”回过头的祁青雀一惊。
祁青雀身上有缠骨棘,无论多远,阿斯兰都能够感知到他的位置,但阿斯兰将翅膀收起来后,失去光源锚点的祁青雀就彻底看不到他了。
于是世界只剩下纯粹的黑暗和孤独。
简直越想越气的祁青雀抱着胳膊一屁股坐了下来,他情绪还是很差,咬着手腕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不知道要拿发疯的阿斯兰怎么办,不知道怎么才能劝阿斯兰放他出去。
他知道眼前不是死局,但是悲伤痛苦是不讲道理的,情绪潮汐将人淹没,便很容易让人失去站起来往前走的力气。
祁青雀见过那些被杀死的灵魂,浑浑噩噩,支离破碎。他不想变成那样。
……试一下吧。
祁青雀尝试凝结出魔法光阵,但失败了,这个空无一物的时空没有任何能量元素可以为他所用,只能消耗身体中缠骨棘所含的命源之力。
霎时间,缠骨棘以祁青雀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生长,织出一张妄图撑开天地的藤网。
很久很久之后几乎力竭的祁青雀依旧寻不到空间的边际,他便将唯一能触碰的地面用爬满的缠骨棘向上“一提”,企图用巨大的吸力撕破地面。
发觉是徒劳后,犹如创世神树般夸张的庞大藤网又汇力猛得向地面砸去。
于是大地下沉,但空间依旧没有被撼动。
理论上讲,祁青雀对精灵魔法和缠骨棘的运用可以达到阿斯兰的力量巅峰,如果这个被转移的时空是以阿斯兰的力量为支点,那么他未尝不可挣破。
如此看来,是阿斯兰也不出去。
可真够混账的,祁青雀咬牙,将喉间反涌出的透支身体的鲜血咽回去。
身体力量耗尽后,那种无尽的空虚饥饿感又随之笼罩而来。
祁青雀用藤蔓支出一个空间狭隘的茧,一层一层将自己围起来,阿斯兰找到他时,他正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吃着缠骨棘去了刺的藤枝。
可是那一点点藤枝的能量太微末,祁青雀就算把胃都吃炸裂开,也填满不了身体的枯竭饥渴。
阿斯兰以为发泄一样疯狂使用缠骨棘命源之力的祁青雀会是崩溃失控的状态,靠近时,却看到祁青雀眼中泪水之下的一片清明。
心疼细细密密地生出来。
“阿青,对不起。”阿斯兰又说。
于是阿斯兰又得了祁青雀一巴掌,祁青雀恼得整个人都在冒火:“那你就不能对得起我吗?我不想说恶毒的话,但是阿斯兰,别让我后悔回来找你,别让我后悔再遇见你。”
祁青雀是懂什么样的话能让阿斯兰心脏对穿的,语言的力量悬殊,安抚人时的言语总是说千百句都苍白无力,伤人的话一句便字字诛心。
阿斯兰许久都说不出话来。他有时候也会觉得自己变得太陌生、太偏执。
“阿斯兰”的设定性格影响到了他,无数次的分离也令他变得太过敏感和卑劣……让他第一次爱上一个人,却荒谬地把爱变成了既卑微又高高在上的样子。
本来的他是什么样子的呢?
阿斯兰看着眼前的祁青雀,他确实自甘堕落在任务小世界中沉溺迷失了,但祁青雀是他的灵魂锚点,他总是一看见祁青雀鲜活的样子,就好像真实的自己在他眼前一样。
如果每个人在这无数个世界上真的有能生出千万般灵魂共鸣的灵魂伴侣,那他的伴侣一定一定是“阿青”。
他是他的命中注定。
他已经不在实习的任务时空了,他应该捡回自己,应该照着祁青雀爱他的样子去爱祁青雀。
阿斯兰恍然,几乎下意识脱口而出:“对不起。”……他明白得好像有些晚了。
“啪——”又是一声巴掌声。
“挑衅我?”祁青雀哭得特别凶,“没完没了了是吗?特别烦啊你知道吗?能不能换个词啊?!”
“我知道错了,阿青,可以不要生我的气吗?”阿斯兰泛红印的脸轻轻贴上祁青雀的手心,语气真挚地向他讨要怜悯,“拜托,再原谅我这一次吧。”
祁青雀愣了一下,怎么突然用这么服软的语气说话,茶茶的还怪可爱的。
阿斯兰伸手小心翼翼地去抱祁青雀,这次没有被祁青雀推开。
许久后,祁青雀又怅然说了那句:“算了。”
连这样的恶劣都能被这样轻而易举地原谅吗……阿斯兰有些失神。
原谅是一回事,但当那种不可忍受的极度饥饿感再次来临时,祁青雀还是很痛苦。
他咬着自己的手腕在阿斯兰怀里发抖,一句话都不再说,像是要这样无声把眼泪流干。
祁青雀意识清醒时不愿意吃阿斯兰的血肉,后来,精神受不住溃散的他将自己塞在唇齿间的手腕咬得血肉模糊。
阿斯兰几次想要将祁青雀的手腕换下来都没能得逞。
阿斯兰低下头,吻了吻祁青雀额头,同时手指卡在祁青雀颌间,轻轻用力便将他下巴卸开。
于是喂血饲肉的一幕平静地重演,又被平静地抹去痕迹。
再次清醒过来的祁青雀没有吵闹,只是深深看着阿斯兰。
阿斯兰被盯得心头微凛,压着些不安,他拉过祁青雀的手腕,用治愈咒给他疗伤。
他轻声说:“阿青,如果我死去,你就可以早一点离开这里了。”
“早说啊,早说早就杀了你了。”祁青雀轻哼冷笑,但将头轻轻埋在了阿斯兰的胸膛里。
他好像很困倦,想抱着阿斯兰就这样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