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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刹那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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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兰,叫我阿青。”祁青雀心领神会地强调着,“你可以看着我的眼睛,眼睛是不会蒙骗人的。”

阿斯兰与祁青雀对视,然后,他看到了那双尚还湿润的眼瞳中将他满满盛装下的清晰倒影——

他的心脏一下被重击。

阿斯兰在祁青雀眼睛上落吻,然后抬手捂住了祁青雀的双眼,轻轻说着:“好,我知道了……阿青。”

“阿斯兰,我身上好疼啊。”祁青雀笑着,释然说出了之前的委屈,“但没关系,怎样我都会原谅你,怎样我都会爱你。”

身上之前被缠骨棘勒出血痕的地方有绿色的莹莹光辉流动着,狰狞的伤势一点点尽数长好,祁青雀也是缠骨棘的主人,没有阿斯兰的禁锢压制,他自己就可以治愈自己。

阿斯兰安静看着祁青雀身上那些伤痕复原,那代表着祁青雀认可缠骨棘中属于阿斯兰的本源力量,他心中一阵难言,又一遍地道歉:“……对不起。”

祁青雀挪开阿斯兰的手,他向前凑近,唇瓣轻轻蹭过阿斯兰紧绷的下颌线,若有似无的气息一路缠缠绵绵扑过阿斯兰的颈项,贴近耳侧说:“没关系,我的王,知道大婚之后应该做什么吗?”

“仪式还没有完成。”阿斯兰顿了顿说。

……哈,这个时候知道装绅士了,之前是谁大婚仪式还没有开始举办,就置气地把他拉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做,是谁呀,到底是谁呀,真的好难猜呀。

祁青雀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像是气的,又重新打算算账的他说:“知道这个小黑屋的限制规则是什么吗?”

阿斯兰大概能猜到一点,这片由祁青雀拉他进来的空间似乎由祁青雀主导,他迟疑又认真地说:“阿青,不要勉强自己。”

祁青雀伸手将阿斯兰推倒在地上,跪坐在他腰间,双腿抵着大张开的翡玉翅膀,祁青雀神色轻佻:“我身上有神母鉴谎的反噬诅咒。”

任他施为的阿斯兰瞳孔猛得一缩。

“阿斯兰,如果这个诅咒不能被你消掉,那么——”祁青雀语调缓缓说着那个在他眼前展开的阿斯兰给故事设定的残忍死局,“亡灵之森的告死乌会啄瞎我的双瞳,我血肉模糊的眼睛……至死也看不清你的模样;那条极恶深渊臭名昭著的骨龙会刺断我的脊骨,将我困于冰湖巢穴中亵玩。”

“我会在天羽族圣君的‘余晖’毒箭下法力全失,我会在暮霭之森战乱的烈火中鲜血流尽,我枯焦的尸体会被精灵一族唾弃与践踏,泯散的魂灵会被永远囚拘在冥渊之崖。”

他的语调很平静,甚至带笑,但还是有一种很浓稠的哀伤味道,像是难过从骨血中溢出来的苦腥气,于是连笑都感觉是痛的。

“直到……千百年,万万年之后,你用复生禁咒将赎完罪付完谎誓代价的我重新唤醒。”

祁青雀问:“我的王,你知道我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吧,那你想要让我承受这样的诅咒吗?”

“不会的,有我在,不会让这些事发生在你身上的。”阿斯兰艰难地开口。

“会的。”祁青雀笃定说。

“除非我先死了。”阿斯兰无从争辩,只固执地说。

“你忘记了吗?”祁青雀眼中故作惊讶,就这么残忍地击碎阿斯兰的坚持,“我有预知能力啊,我亲眼看见这些事情一件又一件地发生在我身上。”

阿斯兰僵住了。

“我的王,我身上好疼啊。”祁青雀又一遍地说着,在他的意识中再次闪回起那些鲜血淋漓的支离破碎的记忆残片,“我的眼睛,我的脊骨,我的胸口,我的灵魂……都好疼,我好像已经血淋淋地将这些痛苦都经历过一遍了。”

“阿青……”阿斯兰轻声喊着他的名字。

祁青雀垂眼看他,眼泪“啪嗒”地掉下来,砸在阿斯兰滚动的喉结上,然后看着泪珠从他颈项滑落到身后散开的金发上。

祁青雀语气不解地说:“阿斯兰,我不明白,我对月之神母发过的誓言屈指可数,到底是哪一句让她以为我立了谎誓?我明明,有一万分的真心啊。”

祁青雀顿了顿,笑着,眼中带着审判:“又或者说,我的精灵王陛下,是你不信任我?让我平白惹了神母责罚?”

阿斯兰哑然,像是许久都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他确实无法坚定开口说他从没有当祁青雀的那些话是谎言过。

“没关系。”祁青雀说,“说过原谅你了。”

阿斯兰抬手去摸祁青雀落泪的脸,有剜心的痛苦铺天盖地涌向他,淹没他:“阿青,那我要怎么做才能消解这个诅咒?”

他想,只要能抹去这个错误,他什么代价都受得住。

“要你信我。”祁青雀说。

好简单的四个字。

重比千斤的巨石落在阿斯兰胸口,堵得他喘不过气,他企图辩解:“阿青,我没有不信你。”

他是最希望阿青没有欺骗他的人,无论阿青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他一律都是愿意相信的。

“还要你信自己。”祁青雀偏过头,避开了阿斯兰的手,叹息,“我的王,不要总是自欺欺人啊……”

“算了。”祁青雀压下腰低低贴靠在阿斯兰胸口,“我知道你也很难过。”

阿斯兰总是听他说,算了,就好像有着无底线的纵容和爱怜。

“再抱抱我吧,阿斯兰,我有一点累。”祁青雀神色倦怠,“我已经好几个晚上没有休息了。”

阿斯兰单手揽过祁青雀的腰肢,另一只手抚过祁青雀的头,什么话也不说。

他不知道眼前的爱人经历了怎样的奔波,但此刻,祁青雀在他怀中停泊。

祁青雀指尖的缠骨棘一点点生长出细如丝线的藤蔓,蜿蜒摸索着勾缠上阿斯兰的指尾,他去牵阿斯兰的手,阿斯兰便将手递给他,然后看着藤蔓长满他们紧紧相扣的十指。

祁青雀依偎着他,语调懒洋洋的:“第一次遇见你时,你像个童话里落难等待拯救的公主,我向你伸手,你便紧紧牵住问也不问地跟我走。”

“我那个时候还只是个年岁单薄的人族,与你双手交握的时候,以为牵住了自己最重要的东西,我当时想……好希望就这样,刹那百年。”

阿斯兰心中又泛起那种奇异的柔软,祁青雀总是说他所想,他当时也是那样想着,想牵着眼前这个人的手,就那样一直一直走下去。

他听见祁青雀怅然说,“那个时候爱与恨都还很简单。”

可是后来,他们的爱滚过刀山,越过荆棘,汇聚成无法割舍无法消磨的情,跨过万千的时空变迁才抵达彼此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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