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彻骨血恨也会教会天性纯真良善的精灵以怨憎。
除了阿斯兰,所有人都只会觉得是他的谎誓惹了神母厌弃,让司掌世界善念的天神从她庇护的子民中间离开。
祁青雀没有回应梧伯这句指责,满腔泣血的悲伤让他溺毙于情绪罗网,他沉默着,捡起地上一小块碎晶后向外走去。
祁青雀脚下的法阵光芒更亮了。
疯癫恨极的祭祀古语从祁青雀身后响起,那奥涩低沉的音节充满神秘又古老的力量:“灾厄与欲望之神阿塔斯瑞啊,您的信徒呼求您的名,我以暮霭森林所有的苦难为燔祭,向您敬献上我的灵魂与命运,请求您——赐予我匹敌天族旧神的法力。”
慢半拍才被游戏转译的话让祁青雀来不及阻拦,他猛得回过头,跑至梧伯面前单膝跪下,慌措去抓梧伯的手。
祁青雀被一瞬极致的心痛冲没,他声音发颤,认下莫须有的罪名,近乎恳求地开口:“不要,不要这样做,梧伯,精灵祭司叛神会永不得安息的……这里交给我,我会替精灵族报仇,我有错,我来赎罪。”
他已经,已经见过一次梧伯在他眼前魂灵自燃,永坠冥狱。
但来不及了,天开了——
邪神谛听祭礼之愿,一道紫金色神光从天穹以外的地方照下来,像创世天柱般矗立在精灵圣堂之前,磅礴的力量也随之倾泄而下,承受不住这股神力的梧伯沐浴神光时身躯犹如燃起紫焰,属于精灵的命源彻底衰竭,撕裂又重铸间变作焦黑可怖的枯躯。
这所有一切的发生都不过电光石火间,大地上,所有灾厄苦难都凝起紫黑色的念力,飞速向天柱汇聚而去。
但下一刹,奥索瑞汀的神箭射穿了梧伯的头颅。
献祭中断。
乌青的鲜血和脑浆迸溅了祁青雀整脸,僵住的祁青雀瞪着眼看着梧伯那惨烈的死状,与记忆中全然不同,却同样地引动了灵魂悲鸣。
祁青雀想仰头放声喊叫,喉咙却出不了半点声音。
〖警告!玩家“祁青雀”情绪波动过于强烈,精神值已低于40,进入狂化状态,副本内所有攻击伤害值加成200%,但精神值低于20会强制脱离游戏并禁赛三个月!』
祁青雀抬起手,握住了光柱那交汇一点的灾厄念力,祭于邪神的力量被他截拦,而后那股本该只有灾厄之神能运用的法则之力以祁青雀为导体涌入他脚下无数庞大繁复的魔法巨阵,光阵霎时延张铺满了整个大地。
陆地之外的海域被牵动潮汐,狂啸着扑没光阵结界,在地极处撞出一道道蔽空水幕。界内狂风骤起,簌簌摇动的山林像蓦然觉醒的野兽,万木疯长,不过几个呼吸间,广袤森林长成枝桠根藤纠缠一体的巨形怪物,而后拧旋成一股,蔓延生长着冲向天际。
天黑了。
参天巨树浓密的枝藤像千足章鱼缠绕成结的触手,不透一丝的空隙,吞噬天光,也吞噬“圣辉”。被结界封锁退路的天羽族一个个被参天巨树的枝藤缠绞,粗如两人合抱的枝干捅穿他们身躯连骨头都撞得粉碎。
与大地悲鸣相衬的惊惧惨叫声响彻天宇。
唯有奥索瑞汀起初还能抵抗些许,但渐渐的,他所有释放的力量都被参天树的攻击吞食,反倒将巨树喂得更为恐怖。
他最后自断一翼撕破魔法光阵结界的微小缝隙,弃弓逃命而去。
直到天羽族最后一声惨叫也被参天树吞噬,风声与巨树生长的声音才彻底凝止。
万籁绝响,天地俱寂。
大地亮如极昼。
跪在蔽天藤网之下的祁青雀失了所有心力,他闭上眼睛,想任由身体向后仰去。
一双手从身后轻轻托抱住了他的腰肢,祁青雀回过身,看到化作血人儿的阿斯兰以爬俯之姿来到了他身后——
在阿斯兰身下,是一道从圣堂的生命泉坛一路向外延伸到祁青雀跟前的蜿蜒血路。
触目惊心。
“阿青……”阿斯兰用微弱气音喊着祁青雀,融尽了所有温柔。
那一刹,祁青雀所有决堤的情绪都有了归处,他无声痛哭着,伸手狠狠回抱住了阿斯兰,疯魔般与他纠缠狂吻,像是要祭上生命最后的绝望与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