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醒醒——!!』
耳边是0927熟悉的呼喊声,从白茫茫一片余烬的雾梦幻象中脱离的祁青雀缓慢睁开眼,头疼欲裂间,他瞧见身旁跪着一个面生的年轻小女孩。
——小!女!孩!
祁青雀瞳孔地震:『你也男娘?』
0927愣了一下,揉了一把自己脸:『不是,系统在跨纬度小世界没有实体,形象是随机生成的。』
『你怎么找到我的?』郁青雀支着身子一点点坐起来,看了眼四周,他们此时还在湖心穴眼处,冰湖侵骨的寒意让他头脑中尖锐又混沌的思绪逐渐冷却。
唯有心口的痛处,仿佛仍有余悸般,随心脏怦怦跳动着,挣扎不休。
『我能定位到你的位置,而且我有你那边的视角共享,半摸半找就寻过来了。你刚才痛殴骨龙boss那场面好酷!酷毙了大佬!!』0927激动夸夸,顿了一下,又疑惑说,『但是你睡了好久好久,梦里的样子我看不见,你好像很难过,感觉还……还掉眼泪了。』
《噩梦狂想曲》是能与意识层直接建立联接的跨维度超级游戏,它架空在第四宇宙的万千小世界之上,自成衍生世界。而副本中的次级世界幻境,是深入灵魂层面的一场梦中梦。
对于大多数玩家来说,其拟真程度每一帧每一秒都难以辨别虚幻与真实。
但做为穿棱在各个时空世界的预备管理者,祁青雀明白——对于游戏中的人,对于故事中的人,死亡是真实的,痛苦也是真实的……那可以说,是一条已经发生的无法逆转的世界线。
阿斯兰,死在他怀里。
仿若一刹间满目的怖人血色在眼前闪回,祁青雀眼睫颤烁着,一滴眼泪悄无声息融进了冰湖。无人察觉,于是痛苦也随之被冰封。
他看向0927,若无其事说:『我睡了很久?D级副本通关时间会影响游戏通关评级,你的主线任务进度怎么样?』
0927愣了一下,摊开手露出一张羊皮卷轴:『我的第一个主线任务叫我在极恶殿偷一张禁咒卷轴和一把古铜匕首,看守恶魔宝藏的鬼山羊当时在睡大觉,我来找你前顺手就给摸出来了。』
『双人副本彼此的主线会有联系,我起初的主线任务是让我在骨龙巢穴存活12小时。』祁青雀沉思一瞬,『我睡了有12小时吗?』
『快了。』0927预估道,『你为什么好像对这个游戏特别熟悉?』
『我前不久进这个游戏做过实习任务。“缪斯之塔”是人类创造的超级意识生命体,它做为交轴枢纽衔接了宇宙第一维轴和第二维轴的各个初时空,由它推算衍生出的游戏副本都是符合时空局管控标准的小世界平行线,适行同样的管控维护法则。』祁青雀取过卷轴和匕首在手中翻看了两下。
『连一个游戏衍生线也要时空局管控,那我们工作量真够大的。』0927叹了口气,『你之前来做的什么任务?漏洞角色数据支撑?』
『嗯。』祁青雀用匕首划破手心,手心涌出的鲜血在湖水中散成一缕缕如雾如丝绸的血带形状,他神色微敛,像是想起以前的旧事,『我做实习任务时的那个角色身份,被他们叫做——幽灵魔术师。』
禁咒卷轴在湖水中漂浮起来,主动吸食起祁青雀的血液,他视线钉在卷轴上,却徐徐说着:『我参与过《噩梦狂想曲》不少副本的设计,甚至和“缪斯之塔”的塔灵有过直接的意识联系。如果你多通关几个游戏副本遇到其他玩家或许就会知道,我过这个游戏的副本很厉害。』
0927点头如捣蒜,语气崇拜:『我信我信,你过小世界任务也很厉害。』
『才刚跟着我过任务,就吹彩虹屁。』祁青雀默然失笑,看着喂饱鲜血的禁咒卷轴徐徐展开,他目光突然凝重。
——复生咒。
像是应了12小时的特殊时间契点,两人身下那块穴眼阵石突然间亮起微弱的法阵纹理。
冥渊之崖的法阵界点,和任务卷轴的复生禁咒……祁青雀几乎想也不想地用那把古铜匕首将羊皮卷轴钉凿进阵石中。
一瞬间,穴心阵石上铭刻的古老法阵开合逆转,微光顺着纹理一层层如涟漪荡漾开,又在传递到法阵末端的一刹后光芒极绽。
下一刻,湖床震颤,阵法大开。
从昏睡中苏醒后便不再受冰湖寒冷温度影响而下跌的精神值突然又开始不稳定起来,祁青雀捂了下额头,有些站不稳。
0927抓着祁青雀的胳膊在他耳边喊他名字,但精神轰鸣的祁青雀听不到0927的声音。他的耳边……有太多太多交迭的重覆的或愤怒或呐喊或不甘或委屈或挣扎的声音,像回音在窄小钟罩中来回穿梭传递般,万物纷杂的怨念被禁咒释放开。
身周是滚动的巨石,激起的湖底沙尘在湖水中弥散晃荡。随着水质浑浊,真实的视线也开始模糊,唯有沙尘碎石都遮蔽不住的逆生法阵光芒穿透一切抵达眼前。
羊皮卷轴上的禁咒法阵终于和穴心阵石的逆转法阵完美重叠在一起——
万千恶鬼缠绕的森罗幻象中,祁青雀看到属于他的貌美“天使”破光而来。
“阿斯兰……”祁青雀轻喃着。
分不清眼前是幻想还是真实,只是那一刹,祁青雀莫名觉得自己生出了去面对那段残忍的重置时空的勇气。
没有缘由,没有征兆,仅是一眼之间——
恨,像落地的尘埃,归于沉寂。
他可以再忍受一万次敲骨钻髓的痛苦,再在月榕巨树前和阿斯兰拥吻一万次,立一万次“我爱你”的爱誓。
无论谎言之章鉴定他多少次谎誓,祁青雀也不会质疑自己对阿斯兰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