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阴桃花、不，现在应该叫她程筱雨。她停顿了良久，方才写下一个字——“车”。

言昭略一思索，猜测她应该是之前出过车祸。只是具体细节已经记不清楚，只是依稀还记得自己出事前的零星记忆。

萧阳这会儿也是跟着停顿，大概是在想下一步该如何问。

“你的身体现在何处？医院还是家中，可有印象？”

程筱雨沉默片刻，写下了“医院”两个字。

“可还记得是在本市哪所医院？”

程筱雨又一次沉默，最后也只写下了一个“不”字。萧阳抿唇，又问道：“那周围可有什么醒目地标？”

程筱雨想了想，又写——

“梧桐。”

萧阳点头：“好，我都了解了，师兄——”

齐厌琢快速起身，拿起程筱雨之前附身过的纸人，来到言昭的身边，朝着他的天灵盖不轻不重拍了一下。言昭只觉得有一股巨大的吸力袭来，把他身体里的什么东西抽走。

同一时间，他重新获得了身体的支配权，可是全一时无法控制，下意识松开了手，那簸箕就这样直直朝着下方摔去，激起了不少面粉，呛的人治咳嗽。

“咳咳咳——”

萧阳也在接连不断的咳嗽声苏醒，她拍着胸口，挥了挥手，看着散落的面粉略带嫌弃道：“言昭哥，你这是浪费粮食！”

言昭瞪大眼睛，一脸无辜：“你还说这个，你们这些仪式才是最浪费食物的好吧！”

“行了，都别吵了。”一旁的齐厌琢一本正经打断了两人的拌嘴，正在往纸上写着什么。萧阳撇了撇嘴，正色道：“师兄，是第三医院，没错吧？”

“嗯，没问题的。”齐厌琢的声音很轻，“整个苍州，只有第三医院附近有大片的梧桐树。程筱雨能对梧桐有印象，就只会在那里了。”

“小阳，再去厨房给我拿个瓷碗出来。”

萧阳“哦”了一声，一路小跑奔向厨房，很快拿出小碗放在齐厌琢面前的桌上。齐厌琢拿来打火机，将他刚刚记录内容的黄纸连同着纸人一起点燃，放在瓷碗中静静燃烧着。

“你以知晓肉身所在方位，莫要耽搁了，快些回去吧。”

说来也是奇怪，在那燃烧着的火苗之中，言昭好像看到了一些短暂的幻影。那些影子闪过太快，以至于他都不确定那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言昭只看到那“影子”微微弯下腰，冲着齐厌琢的方向，倒像是在道谢一般。随着碗中之物燃烧殆尽，那若隐若现的影子也彻底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四周那微妙的“压抑感”也不复存在。言昭猜测，那是因为程筱雨已经离开了。周遭没了这生魂，倒也确实轻松许多。

“……她走了，对吧。”言昭试探着轻声问道。

“嗯，走了。”齐厌琢也沉着声回应，“至于到底还能不能醒来，全看她的造化了。”

“……”

深夜，第三医院住院部某间病房。

靠着窗户的一张病床上，一个许久未见起色的植物人，指尖突然微微颤动了一下。

床头的名牌上，板正地写着她的名字。

——“程筱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