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蜚语,像无数只苍蝇,又开始嗡嗡作响。
何嚣燐猛地转过头,凶狠的目光扫过人群:“都他妈给我闭嘴!谁再敢逼逼一句,老子弄死谁!”
人群瞬间安静了。
何嚣燐甩开何国杰的手,将他推得一个踉跄。
“滚。”他指着巷子口,声音冰冷,“现在就滚。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们。”
“滚?”魏沁宜从地上爬起来,脸上还挂着鼻涕眼泪,表情却变得无比狰狞,“想让我们滚?没那么容易!今天不把钱拿出来,我们就死在这里!让全镇的人都看看,你们这对狗男女是怎么逼死爹娘的!”
“你他妈再说一遍?!”他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红着眼睛就要冲过去。
“嚣燐!”
何止韵叫住了他。
何嚣燐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里是压抑不住的暴戾和痛苦。
何止韵对他摇了摇头,眼神里是安抚和决断。
她转过头,看向何国杰和魏沁宜。
“爸,妈。”她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你们今天来,不就是为了钱吗?”
魏沁宜眼睛一亮,立刻停止了哭嚎,急切地说:“对!把钱给我们!把民宿给我们!我们就走!”
“给你们?”何止韵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嘲讽,“凭什么?”
“凭我们是你的爹娘!凭我们养了你二十多年!”何国杰理直气壮地吼道。
“养育之恩……”何止韵喃喃地重复着这四个字,像是在品味世界上最苦涩的毒药。
她抬起头,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
“何国杰,魏沁宜,你们是不是忘了,我是怎么来到这个家的?”
“你们是不是忘了,你们把我捡回来,是为了当童养媳,是为了让我给你们当牛做马?”
“你们是不是忘了,我十岁就开始给你们洗衣做饭,十四岁就被你们逼着去工厂打工,赚的钱全部进了你们的口袋?”
“你们是不是忘了,我考上高中,你们撕了我的录取通知书,要把我卖给邻村的老光棍换彩礼?”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人们看着何止韵,看着她平静得近乎冷酷的脸,听着她说出的那些血淋淋的往事,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看热闹,变成了震惊。
“养育之恩?”何止韵看着脸色大变的何国杰和魏沁宜,嘴角的冷笑,像一道深刻的伤疤,“你们所谓的养育,就是把我当成一件可以随意买卖,随意驱使的货物吗?”
“你……你胡说八道!”魏沁宜尖叫道,脸色涨红,“我们对你多好!给你吃给你穿……”
“够了!”何止韵厉声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
她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啪!”
她将信封狠狠地摔在何国杰和魏沁宜面前的泥地上。
信封口散开,一叠叠崭新的钞票,散落出来,在灰扑扑的地面上,显得格外刺眼。
人群发出一阵惊呼。何国杰和魏沁宜的眼睛,瞬间直了,像饿狼看到了肉,死死地盯着地上的钱。
“这里是十万块。”何止韵的声音切断了最后一丝温情脉脉的伪装。
“拿着这笔钱。从今天起,我何止韵,跟你们何家,恩断义绝。”
“什么?!”何国杰和魏沁宜同时愣住了。
“你说什么?!”魏沁宜尖叫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你想用十万块就打发我们?没门!这民宿至少值五十万!你必须给我们一半!”
“对!一半!”何国杰反应过来,也恶狠狠地吼道,“不给,我们就去告你!告你不赡养父母!让你身败名裂!”
“告我?”何止韵笑了,那笑容,冷得让人心底发寒,“好啊,你们去告。正好,我也想问问法官,当年你们想把我卖给老光棍,算不算买卖人口?这些年,你们从何嚣燐那里勒索去的钱,算不算敲诈勒索?”
她的目光,扫过何国杰和魏沁宜瞬间变得惨白的脸。
“还有,”她的目光,转向周围的人群,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各位乡亲,你们今天都做个见证。”
她指着地上的钱:“这十万块,是我何止韵,偿还他们当年把我捡回来的那点‘恩情’。从此以后,我何止韵,是死是活,跟他们何家,再无半点关系。他们要是再来闹,再来勒索,就别怪我不客气!”
“你……你敢!”何国杰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何止韵,手指都在哆嗦。
“我敢不敢,你们可以试试。”何止韵冷冷地说,语气决绝,“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鱼死网破。看看最后,身败名裂的,是谁。”
她的眼神,太狠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同归于尽的狠劲。
他们看着地上的钱,又看看周围那些眼神复杂的邻居,再看看面前这个仿佛完全变了一个人的“女儿”,心里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恐惧。
“拿上钱,滚。”何止韵指着地上的钱,语气冰冷,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何国杰和魏沁宜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犹豫。
最终,贪婪战胜了恐惧。
魏沁宜像饿虎扑食一样,扑到地上,手忙脚乱地把散落的钞票往怀里捡。何国杰也蹲下身,一边捡钱,一边恶狠狠地瞪着何止韵和何嚣燐。
“好!何止韵!你有种!”何国杰捡起最后一叠钱,指着何止韵的鼻子骂道,“你给老子等着!这事儿没完!我们走!”
他拉起还在数钱的魏沁宜,灰溜溜地挤出人群,骂骂咧咧地走了。
那些跟着来闹事的闲汉,见主家都走了,也一哄而散。
人群,渐渐散去。
只留下满地狼藉,和那面被遗弃在地上的横幅,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招魂幡。
何止韵站在原地,看着父母消失的方向,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稳。
“姐!”
何嚣燐冲过来,一把扶住她。
“姐,你……”他想说什么,却喉咙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何止韵转过头看着他,只感觉心里像一片被大火烧过的荒原,寸草不生。
“嚣燐,”她轻声说,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我们……没有家了。”
他紧紧地握住她的手,仿佛这样,就能给她一点力量。
“不,姐。”他看着她,眼神坚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我们不需要那个家。我们……有彼此。就够了。”
她的眼眶,终于红了。
她反手,紧紧地握住他的手。
“嗯。”她点点头,“有彼此,就够了。”
两人站在空荡荡的门口,看着那面在风中飘摇的白色横幅。
那白色,像一场盛大的葬礼。埋葬了他们的过去,埋葬了所谓的“亲情”,也埋葬了他们在这个小镇上,最后的一丝幻想。
从今天起,他们是真的一无所有了。
除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