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闻言，顿时脸色一变。二皇子这话恰好说中了他一直以来的忧虑。

正自心中疑虑，二皇子又道：“父皇只道后宫众人都是要靠着你过日子的，却不曾想过，后宫众妃斗起来，亦会将父皇牵连其中。”

皇帝闻言大怒，心中顿时愈发狐疑，看着二皇子越发的不顺眼。原本想要叮嘱他的一番话，却怎么都说不出来，只指着二皇子怒骂起来。后者亦是个不让的，句句往他心口上戳，两人顿时吵得不可开交。

苏宣和在外头听得心惊肉跳，只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不要听到才好。

最后，皇帝吵得头晕眼花，拂袖而去，气得胸口闷疼，头也隐隐疼了起来，今日这一遭，没有一件事是顺心的。

一路心浮气躁，到睡觉的时候都不得安稳。

寝宫里的香，好似有些熟悉，熟悉到令他的思绪不自觉地飘去许多年前。那时候他还是个年轻的皇子，立在台下，听着父皇说话，心里想着有朝一日那个位置能挪到自己身上，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往日里纷乱复杂的梦境，今日却十分清晰，清晰得有些过分。

他站在那里，看到熟悉的房间，父皇躺在那里，对着他拼命眨眼，嘴巴里面呵呵呵，像是要求他做什么一样，可是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

这里是？

他环顾四周，诡异的熟悉感涌了上来。

某一个瞬间，他忽然惊觉，这是父皇死去的那一日。

当初父皇死后，他也曾梦到过这一日的场景。

可是梦也终究只是梦罢了，父皇死了。

但这一日，梦境却好似有些不一样。躺在那里的人忽然坐了起来，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带着怨恨，和那日断气时一模一样。

“你为什么不救我？”

皇帝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又听到对方问：“你为什么要杀我？”

为什么？为什么？

整个梦里都是父皇的反问。

皇帝猛地惊醒，只觉得一身冷汗。他喘着气坐起来，心跳得又快又乱。

外头昏暗的灯光中，守夜的小太监连忙坐了起来，询问陛下可有什么吩咐。

皇帝摆了摆手，在慢慢平息的心跳中又躺了过去。

不知怎的，一合眼，又是那间屋子，仿佛方才他只不过短暂地离开了一会，现在又回来了。

依旧是父皇那张怨毒的脸，扭曲得带着恨意，一步一步地向他走过来，追问：“为何要杀我？为何不救我？”

他下意识地倒退两步，猛地一下，又从床上坐了起来。

外头的小太监忙不迭地进来拿了热帕子过来给他擦了脸。暖暖的热意涌上来，令他的心慢慢地安定下来。

父皇已经死了，自己才是天子。已经死了的人，就不必再来梦里惊扰他人了。

想是这样想的，可不知怎的，入了梦，对上父皇的那张脸，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想逃。

又一次醒过来，他坐在那里，天依旧没有亮，夜好像还很长。

他干脆不再睡了，坐在那里，睁着眼看着帐子外隐约的一点微光，一直挨到天色泛白，浑身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连抬手的力气都欠奉。

苏宣和进来，见他脸色青白，吓了一大跳，忙问要不要传太医。

皇帝摆摆手，只说是没睡好，叫他出去。

苏宣和不敢多问，服侍着他起了床。

梳洗过后，用过了早饭，身体依旧乏得厉害。但想着今日就要离开，总该与老二叮嘱一番，于是依旧强撑着身子，往二皇子院子里去。

到了门口，他居然微微地有些站不稳，下意识伸出手，苏宣和一把扶住了，心底轻咦一声，整个人惊异地抬起头来。

往日里只是轻轻虚扶一把的皇帝，此刻重重地抓着自己，竟好似要将全身都靠在自己身上一样。

他心中一跳，小心地询问皇帝是否要回去歇着，后者却摇了摇头，就这样走进了二皇子的院子里。

二皇子倒是逍遥得很，见皇帝面色青白，一副精神不济的样子，越发笑得得意：“怎么，父皇昨夜没睡好，莫不是惦记着儿子？”

皇帝本就心情不愉快，被他这么一刺，心中怒火一起，眼前忽地一黑，熟悉的闷痛又涌了上来。

他想要指责他，却顿觉舌头不听使唤，话到嘴边成了含混的一团，自己都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

身子一软，整个人就往地上倒去。

苏宣和一把扶住，脸上喊着陛下。

二皇子一惊，短暂的怔愣之后，哈哈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