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众人都愣在那里。
入宫为妃?
俞兰蕊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眼前这个人是江川的父亲,她一直叫对方伯伯,可现在自己听到了什么?在自己与对方的儿子退婚的日子里,对方张口问自己可愿意入宫?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以为是在梦里。
不等她做出反应,已经有人跳了起来。
“什么?”江川的脸涨得通红,仿佛被人扇了一耳光,瞪着眼睛在皇帝和俞兰蕊之间扫视着,怒斥起来,“她凭什么入宫?她一个被我退了婚的女人,也配入宫为妃?”
说着,似乎想到了什么,视线转向了俞兰蕊,指着她颤抖着道:“俞兰蕊,你不知廉耻!”
话还没说完,皇帝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冷声道:“住口。”
只是两个字,却让江川整个人僵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屈辱。
他捏着拳头在那里呆呆地站了片刻,最终还是坐了下去,咬着牙,瞪着俞兰蕊,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但此时此刻,却没有一个人看他,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俞兰蕊身上。
被盯着的俞兰蕊站在那里,方才的震惊正迅速地消散,涌上来强烈的耻辱。
入宫这两个字在心里来回念了几遍,每念一遍,就涌上更强烈的耻辱来。
她与江川有婚约,十几年的婚约了,此事皇帝从头到尾都知道,甚至在不久之前,她还是他儿子的未婚妻,可现在他转头问自己入不入宫?
她在心底冷笑起来,在皇帝心中,自己恐怕也就是一个物件罢了,自己的心意想法都不重要。只要是他想要,便一厢情愿地说出来,自己的心情从来不在他的考量范围之内。
虽说她对皇帝原本也没有多少情意,可此时此刻,仅存的那一点情意也悄无声息地碎掉了。
原来他也不过如此。
迅速地收拾了自己的心情,俞兰蕊对着皇帝行了一礼,脸上滴水不漏,一片感激之色,却拒绝得很坚定:“伯伯厚爱,兰蕊感激不尽,只是兰蕊尚在孝期,父亲过世尚未满一年,此时谈及婚嫁,于礼不合,于孝有亏,还请见谅。”
孟嬷嬷站在俞兰蕊身后,一颗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手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才止住了浑身的颤抖。
她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深知天威难测,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俞兰蕊这番话,纵然是有礼有据,可到底还是在拒绝皇帝。后者会不会翻脸,也是未知数。
强忍着咚咚咚的心跳,她偷偷抬起眼,飞快地扫了皇帝一眼。
出乎她的意料,皇帝并没有生气的样子,脸上甚至浮现出了淡淡的认同:“也好,你是个有孝心的孩子,朕不勉强你。”
孟嬷嬷闻言,一颗心放了一半,却又提了起来。
对方刚刚说的是“朕”。
俞兰蕊却没有意识到孟嬷嬷心中的千回百转,听到皇帝这样说,她当即行了一礼,说道:“伯伯,兰蕊还有一事相求。”
皇帝点点头,示意她说下去。
“再过不久便是家父的周年,兰蕊想前往太平镇,为父亲操办祭礼,还请恩准。”
皇帝听了这话,淡然道:“这算什么请求?你本就可自由往来,往后这种事不必问朕。”
俞兰蕊闻言,又深深行了一礼,这次多出几分真心实意:“多谢伯伯。”
说完这番话,她便不再多留,又对着皇帝深深行了一礼,与孟嬷嬷一同退了出去。
一直到穿过长廊,一直到走出那扇大门,身后都没有声音传来。
等到了马车边上,孟嬷嬷才猛地松了一口气,伸手扶住车厢,脸上的血色好一会才慢慢回来。
刚才在那里,她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只觉得浑身都是冷汗。
等到此刻终于出来,见无事发生,她才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喃喃道:“我的姑娘呀……”
等到马车离开了老远,那扇门再也看不见了,孟嬷嬷才算是彻底松弛了下来。
她靠在车厢里,看着对面坐着的俞兰蕊,心里头五味杂陈。
多好的姑娘,可偏生却有人要羞辱她。退婚也就罢了,还被对方的父亲再羞辱一道。就算那人是皇帝,她也觉得这父子俩委实是过分了些。
若是换了旁的姑娘,此刻只怕早已觉得活不下去了。
可她抬眼就看到坐在那里的俞兰蕊,一副笑盈盈的样子,脸上甚至还透着几分轻快。
孟嬷嬷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俞兰蕊说道:“既然得了准信,那这两日咱们就收拾起来。太平镇离得不近,路上少说也要走好些天,香烛纸钱得提前备下。还有些我不太懂的,还要嬷嬷指点一二了。”
她说着,又开始估算几时启程,路上走几天,几时到家,祭礼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