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铁行会被那什么铁匠选拔给吸引了注意力，他复又回来，还对姜天涯亦步亦趋地跟着，比阿佑之举更甚，却又比阿佑年长甚多。田婶只得趁着姜天涯入了她们专用的打铁房时，才低声地问林和尘眼下何意，倘若是在骚扰，她大可以连同姐妹们将他赶出去，再见一次打一次。

姜天涯听闻此乐出声，却只是摇头道：“无事，真若有事，也不必你们动手。”

田婶闻此才落下心，却依旧对林和尘防备起来，不再随着不知情的伙计们打趣二人之间的那些传言。

林和尘被豆儿带着在铺子里的库房转了一圈，转到一半时阿状也跟了过来，小心翼翼地为上回说错话赔礼道歉。

“林先生，我上回真不是故意那么说的，只是平日里天涯姐姐确实鲜少提你，我只当是气你，并非是别的意思。”

林和尘早换了一番心境，拍了拍阿状已经生长开不少的肩，“不必介怀，你林先生我有那么小心眼么，不过你说她气我是何意？”

“那只是我的猜测罢了。”

“但说无妨。”

林和尘穿过库房，同两人渐渐回到前院，阿状犹豫着，隔着一道长廊的距离瞧见姜天涯正站在炉子前，连忙拉住林和尘的衣袖，

“三年前天涯姐姐带我们一道逃荒时，那位贺大人来过，说是即将调职，可沿路照顾大家不必那般颠簸，可天涯姐姐没答应，说是已经写信给了你，会寻个出路的。”

林和尘浑身一震，老灰确实找过他，但那回他可没在老灰身上找到什么信，且落在他手心后歇了一晚上便断了气。

那时他找过军医瞧过，只说是岁数太大，早晚的事，不过飞了那么久，死的畅快，比起多数合眼之人的下场要好。

这件事他一直放在心里，也怀疑过老灰身上的信被人取走过，但她向来被姜隼驯化的极好，避开人群是把好。况且若当真写了什么被人看到，在信中做手脚才是最妥全的法子，用不着叫老灰空着过去。

“她当真发了信给我？”

林和尘看向不远处的姜天涯，却在心里有了猜想——姜天涯并未应承贺琢的情，也并不想在那时真的找他，只是提前知晓了老灰的情况，叫老灰空着一身回到他那里，这样一样，日后救援，他们彼此就再也联络不上了。

“这我就不知晓了，天涯姐姐会识字写字，不必我帮忙。”

阿状挠了挠头，继续道：“后来我们来到了这儿，盘下了这个铺子，虽说战事还有，却算是稳定了……再后来，我们听说了你的声名，不仅每战每胜，还路过淮安好几次，却都没有来看我们一眼，我便觉得天涯姐姐是气你变心了。”

他说得滔滔不绝，换在林和尘心里却又是另一种天地，他路过不见，只是他不知晓而已。而姜天涯明明知晓他路过，却不路露面，叫他苦找多时。

“你们杵在那里做什么？”

姜天涯总算是见到三人，“阿状，现在几时了？功课不做，铁也不打，拉着林先生可不会长本事。”

阿状“哎”了一声，“我就来了。”顺手牵上了豆儿一块去了后院读书，路过林和尘时小声道：“可别和天涯姐姐说我说的话。”

林和尘略微点了点头，朝着姜天涯走过去。

“你们记住了，铁水浇灌到这熟铁上后，便要封住炉口加热，这样烧出来再锻打出来的钢才会更匀实些。”

几个伙计点头，自行照着姜天涯的法子去灌钢，见林和尘过来，虽没出声，眼神中防备的防备，八卦的八卦的，打量的打量。

“这是又想了个新法子？”

林和尘开了口，“从前的不再用了？”

“从前的自然也在用，但现在做的是官活，自然质量越高越好。”

姜天涯以为他是关心自己用的那批兵器，顺手拉出一把还没开刃的刀来，给他看着刀身和刀背，“你瞧瞧，这法子和从前的相比，质量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林和尘没接那刀，人有些懒散地往那一靠，“不必看了，你在铁上花的功夫比什么都多。”

他这态度叫几个伙计瞧个正着，一人没忍住呛了口：“师父你同这位林先生说再多，想必他也听不懂吧。”

林和尘斜睨了那人一眼，却没做声。

“那可未必，说起来你们得叫他一声师叔。”

姜天涯把那刀放回去，听得林和尘笑了声，“这个劳什子称呼有什么紧要的，师弟也好，师叔也好，都是你要喊的。”

众人一时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总觉得他只是占了个名头，见着又细皮嫩肉的，不像是个会吃苦的人，当下面面相觑，手头功夫也都停了下来。

“你这是喝了几斤酒？”

姜天涯见他实在是影响铺子的进度，拉着他朝着库房过去，声音往低了说：“我知晓你来回路漫，若是累了乏了吃了酒，尽管去睡一觉，铺子里如今也不缺你这个人手，也不差你这个先生。”

“这才是你的心里话吧。”

林和尘冷哼一声，“你就想告诉我，你不缺我，照样过的好好的，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