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家铺子的底下打铁房渐入正轨，姜天涯将每日的活计，尤其是官活拆得细致了，表面由她和德二等几个主力主要负责，实际上却是提前做出部分来，剩下的时间都用她的那间打铁房做掩饰，人全在地下忙活着。

弓箭刀枪德二等人都能有条不紊地按着流程下去，但猛油火柜和铁铳这两样物件就不是他们能应付得了的了。尤其是他们并未看见过图纸，单单只看姜天涯同姜隼造出来的配件，也看不明白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几人都是铺子里的老人，对此并认为他们有意藏私，只是觉得以姜天涯的性子，多半又是在创新些什么。

这日天色刚蒙蒙亮，姜天涯举着柄烛火下了打铁房，对着图纸将新制的铁铳的配件替换下姜隼那把铁铳内锈化的配件，几相调试磨合后，她觉得需要个地方去试用一下，否则实战起来轻则哑火，重则炸膛，可不是后果能比的。

她琢磨起这些来不顾时辰，一直到天方大亮，铺子里众人都活动起来，才意识到晨时已过，于是将那铁铳放在盒内带回屋里。她心不在焉地顺着通道上去，刚踏上院内，忽地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动静，就要顺出尖锤，整个人忽地被人拦腰抱住，林和尘的气息扑鼻而来。

姜天涯微微顿住，时隔一个多月未见，这人言行举止比起上一回来愈发狂野。

“你下次别这么做，我手里的铁铳可无情的很。”

姜天涯微微侧身要避开他的搂抱，但林和尘双手未松，低着脑袋在她颈项吃吃笑了声，“我的好师姐这么替我打算，还这么快就研制出了铁铳，你叫我如何感激才好？”

“不必你感激，你身为将帅为国为民，我们感激你才是。”

“照你这么说，你也得感激沈南与了？”

姜天涯看他一眼，不答反问，“他也来铺子了？”

林和尘松开手，看了眼她手中的盒子，摊着手道：“我看一眼。”

姜天涯将盒子递过去，便见他拿起那把铁铳，轻车熟路地拆解开安置□□的装置，又重新扣上，“可试过了？”

“不曾。”

“唔。”林和尘点点头，“那咱们可以找个地方试一下，我身上那把从前用过几回，每回用过都烫的厉害，我想大约是有些部位不得劲。”

“拿来我瞧瞧。”

姜天涯同样对他摊手讨要，林和尘嘴角勾了勾，从后腰处卸下腰带一同放到她手里，这一下重量不轻，姜天涯拆开一看，里面除了那把肉眼可见改造过的铁铳外，还有一包用帕子包着的物件，略拨开，竟然是几年前她在赤龙寨打造的匕首，不过此时已经裂成了七零八落的碎片。

“这把匕首……”

姜天涯说到一半没往下，她还记得他离开北回镇那日，将这匕首的刀鞘留在了她门前，此情此景，大抵是物是人非最好的佐证了。

“你帮我看看能不能再拼起来。”

林和尘见她一直盯着那些碎片，“这匕首的刀柄和钢材都是上好的，不过脆了些，但也替我挡了致命一击，我觉得还能救回来。”

姜天涯摇了摇头，“太碎了，就算重新接好淬了油，也恢复不到原先的样子，唯一一个法子，”

她抬眼看向林和尘，“就是熔了加铁水重新锻造，不过这样一来，就不是原先那个了。”

“是不是都不要紧。”林和尘耸耸肩，“反正这匕首和你那刀鞘是配对的，缺一不可。”

姜天涯听明白他的意思，不再纠结这匕首上，看向他那改造过的，手艺却明显粗糙的铁铳。

她的指腹摩挲了一圈，没忍住笑了下，“这是你自己改的？”

“嗯，出门在外，可没人值得我托付一把铁铳。”

林和尘就着她身侧坐下，目光顺着她的腰线往上，喉结滚动了下，“我这回过来，得在你这里住些日子。”

“哦，铺子如今库房不少，我会叫人收拾的。”

姜天涯扫了他一眼，收起两把铁铳放回屋内，“这会没法研究，等再晚些去地下打铁房，从这院子下去，你应该能找得着入口的。”

她说着用发带捆住头发，人就要过去前院，林和尘注意到她头上那支发簪不见了，坐在原地未动，翻出前头的话来，“你问我沈南与是否过来，是替陶大夫问，还是你自己想知道？”

姜天涯没理他这茬，自顾拉开院门，林和尘于是又道了句，“师姐，你知晓我不会睡库房的。”

“你不睡库房要睡在哪里？”

院内朝东的偏房窗户被推开半扇，豆儿巴掌大的脸露出来，张了个哈欠，慢悠悠地对着林和尘开口问道。

林和尘一下子愣住，他都忘了姜天涯如今已有个“闺女”了。

“阿娘的院子可再没屋子给你住了。”

豆儿又道。

林和尘敛了敛神色，便听姜天涯对她道：“豆儿，莫赖床了，洗把脸带你林先生去库房。”

林和尘这回又来的突然，叫原姜家铺子的人高兴，却叫姜天涯收的那些徒弟们忧心起来。

放在头一回，林和尘一表人才还占了个林先生的名号，但那时对铁行会所举束手旁观，且很快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