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还好相关推荐里,跳出来一条别墅出租售卖的链接。
秦聿点进去。
看了看简介,打电话过去,咨询房价。
对方语气有些机械,兴许是咨询的人多,买的人少,他热情不起来。
但接线员还是按部就班地先夸他们房子地理位置好,环境佳……
秦聿又问:“房价。”
“一平……”
“全款多少。”
接线员:“……”
问了又不买。
“面积不一样的话……”
“独栋200平。”
秦聿看着他们的宣传视频,问。
“那边啊,贵。”
他们这有联排别墅,和独栋别墅。
独栋那边地理位置很好,但卖得不好。
秦聿很不耐烦:“嗯,多少。”
“1800万。”
“好。”秦聿在简介里找到售楼地址,就挂了电话。
接线员都懒得说“先生要不要带你去看看房”
这句话。他在这干了五年,就没卖出去几栋独栋别墅,唯一卖出去的两栋,还是赏海视线不太好的。联排别墅倒是七七八八卖出去一些。
宋斯年知道他要做什么了:“你不会要买别墅吧。”
“自己的房子住着舒服些。”秦聿说的“我们在这儿住几个月。”
宋斯年:“1800万欸。”
“我可以买好几套。”秦聿让他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我突然觉得心情好了,不想看海了,我们走吧。”宋斯年知道秦聿有钱,很有钱,但钱也不能这么花。
很明显,秦聿是为了自己才要买别墅。
“都联系好了,先买了再说。”秦聿一点一点挪着车子。
宋斯年揉揉头,问他:“我想知道你喜欢我什么。”
他还是不敢接受。
秦聿扭头看他,看了好一会儿,看得宋斯年不好意思。
“我们在别墅里,养只黑色的拉布拉多,一只暹罗猫,把家里都用上毛绒绒的地毯,床单,枕头。”秦聿说不出来喜欢宋斯年哪里,但就是很喜欢,很喜欢。
“齐医生告诉你了啊。”他喜欢的东西是这些。
不过,秦聿说家里……
宋斯年垂眼。
“一直以来,我以为,有我哥的地方,就是家。哪怕住过桥洞,救助站,医院休息区,火车站……后来一直租房子,漏雨的,墙壁掉漆渗水的……可是有他在,不管辗转几个城市,我都觉得我有家。”
可是那些苦中作乐的,好的,坏的,对他来说记忆深刻的东西,现在都变成了他哥豢养他的记忆锚点。
他太难受了。
感觉对“家”这个字眼儿,要应激了。
因为没有爸妈,他特别渴望有个“家”,他还以为有他哥这辈子足够撑起来那个“家”字。
“别墅是简装,你可以慢慢把它变成没有你哥的家,赋予它你喜欢的样子。”秦聿才是能给他家的人,他也很想有自己的家。但那不是何启山和他已经死去的妈,能给予他的家。
“我妈经常打我,我小时候很害怕回家,放学后总是想办法在外边做各种事儿,磨蹭着。”秦聿想告诉宋斯年,他不是一个人痛苦,一个人去定义,接受新的家。
宋斯年看着他:“她为什么打你啊。”
“因为何启山不要她。”秦聿说得无关紧要,“何启山喜欢男的。”
“嗯……那他和你妈妈?”
“很俗套的狗血故事,但有两个版本。”秦聿想了想,“我妈说,何启山在她18岁生日那一天,被何启山的甜言蜜语哄得喝了酒,两人发生了关系。”
宋斯年眨眨眼:“他是后来才喜欢的男的了吗?一开始性取向是女?”
“但何启山告诉我,那天恰好也是他的生日,是我妈把他约出来,给他下了药。”
宋斯年:“……”
“那……谁说的是真的?”
“呵……”秦聿笑,“你帮我分析分析吧。”
他往前开动一段路,又堵了,秦聿接着说:“在我没有见到何启山之前,我妈一直觉得我多余。”
宋斯年:“?”
“她不停指责我,说我没用。”
“十年,我听了整整十年,也被她打了十年。”
“我犯错误,她打,不犯错误,还打。”
“只要她看到我,总能挑出各种理由,打我。”
“可我,学习特别好,一直都是班里前三名。当然,小学那点东西,太简单,她看不上,考第一名也会挨打。她说我考得再好,也出息不了。”
宋斯年实在理解不了,怎么会有这样的妈存在。
不过他也好不到哪去,他是被他妈卖给别人了。
“后来呢,她病了。拿着刀片,往自己身上划,划着划着,她就笑。”
“我很怕,好多血。”
秦聿停顿,整理情绪。
宋斯年抓着他的手臂安慰。
“后来,何启山就来了。他要带走我,可我不认识他,我不走,哭着闹着要我妈。可我又怕我妈,她打我,她骂我,她疯了。”
“她死的那天……太阳特别大,天气特别好,但很冷。那天她煮了红豆汤。”
“里面有□□。”
宋斯年震惊:“什么?”
“她说她好累。她说,原来何启山不是不要我这个儿子,只是不要她。”
“红豆汤那么重的异味,我不敢喝,那年我十岁,五年级,我有分辨力。”
“她逼着我喝,追着打我,终于给我灌进去一点汤。”
宋斯年眼睛睁大了。
“我没咽下去,我含在嘴里,惊恐看着她。她笑,笑得很可怕,端着碗把剩下的红豆汤喝光。”
“我不想她死,因为,因为,好歹我有个家。”
秦聿不说了,他需要缓缓情绪。
所以他能懂,宋斯与的存在,对于宋斯年来说,那个家,有多重要。
“秦聿……”宋斯年听得心里难受。
“我吐了汤,去拦她,她推开我,又喝了一碗……我找到她的手机打120,我哭着去找邻居帮忙。可我后来在医院醒过来,看到的是何启山,听到的是我妈的死讯。”
“我当时没有哭,我甚至觉得,我以后终于不用挨打挨骂了。但我……从那以后,没有家了。”
“宋斯年,我很想拥有一个家。”
宋斯年点点头。
“我跟着何启山回去后,摇身一变,变成了豪门少爷。上贵族学校,坐豪车出门,住别墅,穿高定。”
“可我恨他,恨他不要我妈。”
“只是我后来,无意中听到了我妈临死前说的话。”
“那是一段录音。”
“我不知道何启山为什么不打算让我知道。”
“是什么?”宋斯年问。
“我妈说,没想到,就算她生了儿子,也没能嫁进豪门,没留住何启山的心。没留住心哪怕留下一些钱也好,但她都没得到。”
“她骂何启山狠心,何启山在录音里说她诡计多端,生了儿子却不告诉他。我妈却不信,说你人脉眼线全世界都有,不知道我给你生了儿子?何启山又说,我这辈子都不想见到你,我怎么会让人留意你的消息?”
“我妈不信。说你上次想带走秦聿,不就是知道他存在!”
“何启山却说,只是因为学校抽血检查身体,他得到了血缘匹配的资料,才知道自己原来有个儿子在外头,所以找过来。”
“两人吵了没几句,我妈就没动静了。”
说着,秦聿双手合十,祭拜。
然后他问宋斯年:“你说我该信谁的话,是我妈蓄意勾引,想要生个儿子以此做嫁入豪门的筹码。还是何启山酒后乱性,玩弄我妈不负责任。”
宋斯年不敢说话。
但秦聿一直看着他,就像等待解脱的困兽。
“要不……”宋斯年绞尽脑汁,最后却说出来一句特别苍白无力的话,“过去的事儿,就让他过去吧……你得,往前看。”
“我吗。”秦聿问。
宋斯年:“嗯。”
“你呢。”
宋斯年:“呃,也往前看。”
“那我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