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昭不知晓那少年的心思,也不急于求知他见过的那个与自己相类的文弱将军是哪个。
只察觉他望自己,便也马上亲切回望过去:“公子是……”
少年大大方方站出去道:“先生好,我是范直因。”
扈昭在脑中搜索,范仲淹为苏州定的字辈是仲、纯、正、直、公、良……
这位直因,她看过的书上无他姓名,但根据名字,可见是范纯粹之孙辈。
范纯粹之孙,生得幸也不幸,靖康元年颖昌陷时,有几个便被金兵所擒,流离失所,不知所终。
这在苏州的几个,或者还可以保全,有个好结果。
扈昭眨眼提醒道:“公子小心。”
其他人还没想明白小心什么,扈昭已是出手,轻轻一送,范直因便瞬地腾空而起,在半空略转几圈,轻飘飘飞落到了范纯粹身后。
并没跌倒。
早有时迁神不知鬼不觉过去,扶他立稳:“小公子无事罢?”
范直因愣愣摇头,他怎样过来的?飞过来的么?
竟比他见过的文弱将军厉害些!
还有,这人是甚么时候过来的!
可怕,可敬!
曲靖旁边见此,也觉可怕,刚要倒吸一口凉气,也忽的飘然飞起来,下一刻,就落到了武松头顶的松树冠间。
他双目圆瞪,怔怔地看武松冲他张开双臂,示意他跳下来。
呵,这树又不是百丈高,谁用你接?他稳稳神,自己溜溜地爬下树去,终于对这伙儿人心服口服。
其余一众少年们面面相对,人人神色敬畏,先前所有轻视质疑,也尽数在此刻烟消云散。
只范纯粹依旧稳坐不动,抚掌大笑赞道:“好!少年英才,当真不可思议!”
扈昭微微垂眸,谦逊拱手:“范公过誉,如此小计,不值方家一哂。”
她早做出计较,此番南下不仅需要结交江湖势力,更欲布局江南,求些世家大族、文人集团的信任与助力。
因此并不打算在范门一味藏拙,人性向来慕强,她若无实力展现,只会被视作寻常攀附商人,怎能让这一家族对自己印象深刻?再与之结交?
果不其然,她放飞了两个小子后,便换来了范纯粹的笑意盎然,满目赏识。
范公连连点头:“难得!难得你这年轻人文武兼具,还如此行事谦和。既然如此,那老夫便更要厚颜相请你等在庄中留住了。不知你几位意下如何?”
扈昭礼道:“恭敬不如从命,实不相瞒,我等此行,正是想借此良机在贵庄读书研学。”
将吴用、张顺、时迁再介绍一番,言明居范府求学深造之意。
吴用有许多实才,当场也与范府几个读书人说较一回。
张顺亦不甘落后,竟如回老家般地跃入院里清湖中,演绎了一番过人的水间功夫。
时迁哪敢当众做那鼠窃狗偷的行径?
早敛去贼相,装作端正模样。轻飘飘直掠上房顶,在屋脊檐脊间几番纵跃回旋,将罕见的轻身绝技施展开来。端的是迅捷飘忽、精彩至极。
至于这出神入化的功夫咋来的?他卖惨道:“小人自幼跟了师傅东跑西走,挨饿受冻,后来师父不幸殁了,我独个儿在街上杂耍卖艺,方才认识了如今的好主人,才改做了买卖。”
大家唏嘘,果然天下有这生于苦难而挣脱苦难的人啊!
哀也。
吴用所展示之能力,院中无几个真正喜爱的,因为少年们整日泡在庄里书院中,早读腻歪了书。
讲得再天花乱坠,有我们的文正公传奇么?我们听够了传奇。
张顺、时迁的能力却获得了一致好评,市井俗世多奇人呐,比江南歌舞看着有意思,况且他们这等人家子弟,等闲又不能去观看歌舞。
便连范公也被逗得喜笑颜开。
他也想过或许这些人也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但既然都如此卖力地展现了,又在自己眼皮之下,有何惧呢?多清正的一群人!
自此,扈昭一行便在范庄住了下来。
武松每天在演武场教那些少年并庄丁的武艺。张顺、时迁也十分卖力地教导那些崇拜自己的儿郎们一些实用的小技。
自然,他们也少不了跟着儿郎们在书院读读书,写写字,接受大儒们的言传身教,并偶尔挨几个板子。
也算弥补了三人没上过学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