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内老妇见客人进来,连忙起身将她让进里间。
宋玉莲请扈昭坐下:“这位官人,深夜至此,要听甚么曲儿?”
不过是偶然相逢的歌女,扈昭并不怕泄露甚么,便温声直言道:“小子并不是来听曲的,深夜叨扰,实是有件私事相求。敢问这位小姐,家中可有多余的……女子用的物事?”
宋玉莲一愣,平生第一次有人寻她是这般目的。她柔声问:“官人说的是……”
扈昭见她意会到了,点头道:“家中妹子同我初来江州,走得匆忙,却不曾备得。这眼见凌晨,实在寻不着铺子,只好冒昧寻一家相问。”
宋玉莲先沉默一瞬,才连声道:“有的有的,官人稍候。”
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小包袱递给扈昭,道:“这里面都是奴家亲手做的,皆是新的不曾用过。官人若不嫌弃……”
扈昭接过,看也不看,从怀中摸出一小锭银子放到桌上。
宋玉莲忙道:“不值几文钱的东西,怎好收官人这许多?”
扈昭道:“小姐千万请收下,这般晚了还搅扰你们,又承蒙小姐相助,理所该当。”
宋玉莲这才千恩万谢地将银子收起来,又抱起琵琶来,打算弹谢官人。
扈昭只道妹子在邸店急等自己归去,改日再听小姐弹奏妙音,起身告辞。
见此,宋玉莲也不好多留,便亲自送她出去。
扈昭走出了身后人的视线,立即纵身而起,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邸店时,依旧从窗户跃入。
不及坐下,便点灯打开包袱。只见里面果真整整齐齐放了十来条月事带,针脚再是细密不过,布料也十分软和干净。
她心下满意,正要换时,房门被人敲响。武松隔门问道:“哥哥无事罢?”
扈昭并未开门:“二哥放心,我未曾受伤,方才衣上不慎沾了些鱼血,二哥且自安心休息。”
武松虽仍怀疑,却也只好回房。
次日,三人还未起来,童威、童猛便与张横兄弟来了邸店等候。
童氏两兄弟已寻到周天家具体所在,道他有个年过七旬的祖父,并一个三十岁尚未出嫁的姊姊。
说到此处,童猛感叹道:“说来也是命苦,周家老爹老娘去得早,姊弟两个被那祖父拉扯大。这两年或是生计所迫,周兄弟常年在外走商,这家里的担子便全落在他那姐姐身上。”
“早几年也有人家来说亲,她只说不放心家里人。一来二去,便把年纪蹉跎了。如今正在巷口摆个茶摊贴补家用。”
扈昭听了默然,片刻后,对张氏、童氏兄弟道:“周天此人,便是我端了一家黑店后救下的,只是腿也残疾了。我那时若再迟一步,也不知他那阿翁与亲姊以后怎样境况……”
与黑店人为伍,甚至亲手干那般杀人越货勾当的两对兄弟,闻此话后,面面厮觑,一时作声不得。
设身处地,受害的肥羊一朝成了自己人,便足以感同身受了。
早食间,张顺小心瞅了瞅眼下两团青黑的武松。
又对着扈昭为昨晚赚她下水之事赔起罪来,直说自己现在便要做她的跟班,风里来雨里去,绝无二话。
扈昭也自是看到了武松那一副没睡好的样子,对他道一声:“昨夜多谢二哥。”
武松见扈昭今日神色如常,早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上下打量打量了她,观毕冲她一颔首:“哥哥果真无事,武二也是安心。”
扈昭见他神色有异,但细思不能,便不去思。
又转而对张顺道:“赌约是我输了,跟班之说再莫提起,不过……”
她想起一个老朋友来,“倒真有一事要烦劳张顺兄弟帮忙。”
张顺眼睛发亮:“哥哥只管吩咐!”
扈昭问:“江州牢城营里,可有一位押牢节级,姓戴名宗,人称‘戴院长’的?”
张顺一怔后又一喜:“哥哥认得戴院长?那可是个能人!江州城里无人不知,他可日行八百里而不觉累,人都叫他‘神行太保’。”
扈昭点头:“正是那神行太保,我两个月前与他曾有一面之缘,比较过一番脚程。烦劳弟弟今日去牢城营走一遭,替我送个口信,就说有一扈姓朋友,邀他今夜在琵琶亭一叙。”
将一枚铁牌递给张顺,“他若不信,可给他一观这个。”
张顺接了牌子,闻说大喜:“包在小弟身上,必给哥哥请来!”
饭后,张顺张横兄弟去寻戴宗。
扈昭便带了武松、薛永两个,在童氏兄弟带引下,去了周天姐姐的茶铺。
那小小茶铺设立在江州城西一个小巷口,几人到时,一位布衣女子正在铺下弯腰烧水。
她动作利落,脸庞清秀,眉眼间依稀有些周天的模样,只是张口说话时,多了几分市侩轻佻:“哟,好些俊客官,却来喝茶?”
扈昭进去坐下,小声道:“可是周大姐?周天兄弟托我来看你们。”
周玉娘闻言怔了一怔,下一刻眼圈发红,将手中的火钳狠狠往炭火中一戳,叉腰大骂:“亏他还记得我呢,我还当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