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此举,让扈昭颇有些意外。但既然衣已在身,她也没有出言推拒。
身为属下,为首领披个服袍什么的,那不是再正常不过么?提前演习。
只是走了几步,终觉身上湿衣贴着难受,腹中亦有些微不适。便也不避他们几个,运起内力,将那真气浑身走了一遍。
以前的家乡,许多人湿了衣服后都这般干。但在这基础武侠水浒世界里,却无几人能看到这种奇怪场景。
众人便见那热气从这年轻寨主身上蒸腾而起,月光下,面前人仿佛飘云驾雾的仙人,几欲顷刻飞天而去。
张顺一眼看呆,脱口道:“这是甚么奇迹?哥哥当真不是神仙下凡?”
武松却知这是寨主充沛内力所致,觑张顺一眼,觉此人或因年纪不大,委实大惊小怪、哗众取宠了些。
谁知薛永、张横也是瞪大眼睛,啧啧称奇,连连恭维。
扈昭只好又道“雕虫小技,不值一提”,又是解释如何如何呼吸为引、以意导气、以气驭力。说话间,身上水汽渐散,衣衫已干透了七八分。
几人虽知她是真心相讲,却都如听天书,浑浑噩噩头晕眼花,终挨到了邸店门前。
两方同时都舒了口气。
张顺熟门熟路地唤来店家,要了两间上房。武松和薛永同住一间,扈昭作为寨主,自然享特权一人独住。
推门进屋前,扈昭将武松的外袍小心脱下,递还给他:“多谢二哥。”
武松接过,道声:“哥哥早些歇息,保重身体为要。”目送她迈进门去。
张横自去兄弟张顺处住下,约定明早再来相会。
扈昭进屋点上灯,正欲宽衣洗漱,忽然觉得身下有些不对。饶是她平日里淡定如厮,此刻心里也难免咯噔一声。
低头一看,果然是月事提前来了。
难道是近来过于劳神费力,休息不好,才把这日子给催早了?平时并不在此时啊。
女扮男装,最麻烦便在此处。以前备月事带都是颇费功夫,需要易容找对地方采买。不过上次在扈三娘面前露了真相,那妹妹细心,自此便给自己准备上了。
只是这回走得匆忙,却是百密一疏,根本不曾带得一条出来。
扈昭暗暗叹了口气,从包袱中摸出几条干净帕子,勉强垫了垫。因为有些困乏,只简单伪装了下面容,轻手轻脚地跳窗出去。
而隔壁房中,武松将那外袍抖展了展,挂在衣架上。他粗枝大叶惯了,也无心思洗漱,正要过床上躺下,忽然瞥见袍子内侧,似有一小块暗红的痕迹。
他眉头一皱,凑近细看。
确是血迹没错!
武松心中一紧,快速将自己周身检查了一遍,并无半点伤口。又看向薛永,薛永正脱衣裳,身上也端的干干净净。
那这血究竟从何而来?
莫非……是哥哥?
可寨主一路上谈笑自若,还用内功蒸干了衣裳,哪有半点受伤的模样?
不,张顺那小子甚不知事,耍起来不看时间没轻没重,今晚难保不把哥哥磕着碰着。或是哥哥为安那厮心情,这才隐而不发强忍痛楚?
越想越不安,武松让薛永先行休憩,不用管他。便外衣也不穿,推门出到扈昭房前,犹豫了下,轻轻叩门。
“哥哥?歇下了么?”
无人应答。
武松又叩了两下,仍无声息。他心下一沉,使力将门推开。
却见房中空空,灯也未点,人更是不知去向。
武松眉头紧锁,却是无可奈何。
理智告诉他寨主武艺超群,自无甚大事,却依旧放心不下,便又退出去,站在门前等待了半刻钟。
左等不至,只得先回房去。
薛永早已睡熟,武松合衣躺在榻上,在更粗疏舍友的如雷鼾声中,翻来覆去实难轻易睡着。便将耳朵竖起,时刻留心隔壁动静。
却说扈昭出了邸店,直接施展轻功,望着灯火而去。
途中经过几家杂货铺子,却见都是大门紧闭,此时哪里还有营业的?
正踌躇间,忽听得一阵低低的琵琶声。
扈昭口中不由默念起白乐天的《琵琶行》来,脚下也循声而走,直到一间矮檐下,方才醒神。
正欲离去,琵琶声止,里间女子身披纱衣,在一个老汉陪同下,袅娜着出来。
这女子名唤宋玉莲,原是京师中人,然汴梁到底生存不易,便连同父母一家人辗转到了江州地面。
她本是个卖唱之人,因晚上在酒楼弹错了音,被一位客官指出来,这才羞着回家夤夜练习。方才听得父亲说,门外有一年轻官人独自逡巡,或有生意,便就出来迎一迎。
宋玉莲既然主动相邀,扈昭便跟着她进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