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又倏忽消失不见。
这一次,他沉得极深,久久没有动静。扈昭立在船头,耳中只听得水声潺潺,风声细细。她知这张顺又在施展他那惊人的闭气功夫,与她比拼耐心。
约莫又一盏茶的功夫,张顺仍未露面。
武松在岸上急得踱了两步:“这厮,莫不是淹死了?”
薛永道:“武二哥说笑,他这般水性,怎会淹死?”
武松哼了一声,暗道那不尽然,岂不闻古来失水者,近是好水人么。
便在腹诽间,张横惊呼道:“出来了!”
武松立刻望去,便见那船身剧烈摇晃起来。
扈昭视角里,只见船底那道人影正绕着船身飞速游动,快如雪色旋风。他每绕一圈,船身便晃一晃,越晃越烈。
这是要把船晃翻!
扈昭当即蹲下身来,双手扶住船舷,稳住重心。但张顺在水下的力道大得惊人,那船身晃得越来越厉害,江水已漫上船舷。
忽然,张顺猛地往下一沉,随即以更快的速度向上冲来。
“砰”的一声巨响,船底被硬生生顶起,整条船几乎要颠翻过去!
扈昭身子一歪,眼看便要落水。
就在此时,她忽然伸手往船板上一拍,借那一拍之力,整个人腾空而起,在空中翻了半个跟头,稳稳落在船的另一侧。
船身剧烈晃了几晃,终于稳住。
张顺从水里冒出头来,喘着粗气,脸上却满是笑意:“哥哥好轻功!这一下,小弟算是开了眼界!”
扈昭也是气息微喘,笑道:“你这水下功夫,才真是让我开了眼界。”
岸上张横拍手大笑:“好!哥哥你再逼一逼我那小弟,今日非让他吃个教训。”
张顺嘿嘿一笑,便又再战。
扈昭心知这一回必是关键,当即打起十二分精神。
果然,这一次张顺从船底直直冲来,距离船身还有丈余时,双腿猛蹬,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窜出,双手直直抓向船舷!
扈昭早已备好竹篙,见他来势凶猛,竹篙往水中一点,正点向他双手之间。张顺连忙缩手,人却已钻到船底。
扈昭竹篙往水中一探,却探了个空。张顺已从另一侧冒出头来,伸手便抓她的脚踝。
扈昭早有防备,飞身一转,避开那一抓,竹篙顺势横扫过去。张顺脑袋往水里一缩,那竹篙贴着水面扫过,只带起一蓬水花。
两人一个在船上,一个在水里,你来我往,竟是斗了个旗鼓相当。
岸上,武松看得眼睛眨都不眨。他问张横:“你觉得此回,你那兄弟可能赢?”
张横挠头:“说不来,寨主功力深厚,但那小子水下能耐也大。”
薛永无条件信任扈昭:“恩主尚未落过下风。”
武松不再说话,只是那握着栏杆的手,青筋都要暴起。
江中,张顺继续神出鬼没。
竹篙横在身前,扈昭目光扫视水面,心中盘算着时间。
再有片刻,一炷香便满。
忽然,她听见水底传来一阵异样的扑腾声,不似先前游动那般流畅,倒像是……挣扎?
扈昭眉头一皱。
那扑腾声越来越急,水花开始翻涌,张顺在水中剧烈扭动,忽而沉下,忽而浮起,全然没了章法。
张横脸色一变:“不好!我那兄弟怕是腿脚抽筋了!”
武松也惊道:“甚么?”
话音未落,张顺的脑袋从水里冒出来,面色煞白,双手胡乱拍打,只喊得一声“救——”便又沉了下去,只剩一串气泡咕嘟嘟往上冒。
张横抬脚便要往江里跳,却被薛永一把拉住:“张大哥别急!恩主在船上!”
扈昭距离最近,眼见张顺沉下水底不见踪影,心中虽有万分怀疑,可万一真是抽筋,这江心水深流急,岂能见死不救?
而且……若能得一心腹人,小小输赢何妨?
她当机立断脱掉外衫,正要入水,忽然一股大力从底下传来,猛地一拽!
扈昭猝不及防,身子往前一倾,脚下船板一滑。
她顺势整个人故意跌入江中!
岸上武松大惊失色:“哥哥!”扑将过去。
下一刻,两人却已双双凫到水面,轻快上岸。
武松腾地过去,揪住张顺:“兀你这厮,竟然使诈!”
张顺笑嘻嘻仰头:“武二哥莫恼,兵不厌诈嘛。”
武松气得额头青筋直跳,却被扈昭止住,她道:“愿赌服输,我等本也要在此耽搁两三天,二哥……”
话没说完,“阿嚏”一声。
武松猛的无师自通,脱下外袍忙披她肩上,催几人快回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