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原是如此。”扈太公笑道,“倒是老夫误会了。”
他咳嗽两声,唤来仆从备酒备菜,自是好一顿招待不提。
席间,户昭推辞不饮酒,倒教扈家主事三人意外起来,但除扈成“哈哈”几下,并无人张口置喙。
汤足饭饱,便议起眼前急务来。
“小郎君既应了小女之请,便烦请瞧瞧庄里的马罢。”桌上说了半箩筐的话,这时扈太公也不再多加寒暄了,直接开诚布公地让她帮忙。
委实是庄子里众人烦忧多日,已不知到底哪根才是救命稻草了,即便可能无用,但凡见了便想要抓上一抓。
“承蒙太公信任,不敢推脱。”户昭躬身,恭敬应下。
见她如此,扈太公忙吩咐大儿子扈成:“你快带户小郎君去马厩瞧瞧。”
扈成早已心急,立刻上前扯住户昭:“并非我等村人粗鄙无礼、不识得礼数,不教兄弟歇息,实在因为情况十万火急耽误不得,还望千万莫怪,请兄弟快随我来。”
“岂敢岂敢?某自晓得轻重。”
户昭随扈成出了书房。
扈三娘已等在廊下,见二人出来,只淡淡道一声:“走。”便率先开路。
三人直奔后院。
扈成边走边说明病马状况,户昭仔细听着,偶尔追问细节,扈三娘蛾眉紧锁,也时常补充上一二。
到了马厩,气味扑鼻。几个马夫守在栏旁,谁不愁容满面?
“马儿可有好转?”扈成抱了点期待急问。
年长的马夫小心看了眼新客,摇头:“还是不吃不喝,发热萎靡。灌了几回药了,也不见大疗效。”
扈三娘看向户昭。
户昭未急着近前,先站在栏外观察。那是三匹高头大马,毛色黯淡,呼吸粗重。
“何时发的病?发病前有何异常?庄里可新进了马匹?”她连问几句。
马夫见户昭问得郑重,忙答道:“有一阵子了,发病突然,那匹赤电先不对劲,其它两个也没能躲过。几日前买了两匹新马,倒是没事,隔在那边。”向户昭一一说了马匹名字和近来情况。
户昭耐心听了,点头,让马夫开栏,小心走近赤电,低语安抚呜咽的马儿片刻,便上了手。
触手烫热,马儿无力垂头。她检查眼睑、口鼻,按压马腹,侧听肠音,又查了另外两匹。
“不是时疫,也非寻常积食。”户昭沉吟,又问马夫道:“最近马厩可曾用新的驱虫药?或在水料中添加新物?”
大家纷纷保证,绝不曾用过新的,扈昭又看片刻。
突然那最年轻的马夫犹豫地看了一眼扈成,道:“我们冬日里很少驱虫,不过……”
“甚么!”
“……我想起半月前,祝家庄送来几包健马散,说是秘方强身。管事让每匹马都拌了点……”
扈成脸色一变:“祝家庄送的药?为何不早报于我!”
年轻马夫哆嗦道:“管事说……是祝家庄好意,不好推辞……”
扈三娘听到“祝家庄”三字,嘴角微抿,眼中冷光一闪。她语气异常平静:“张洪何在?”张洪便是管事的姓名。
“前日告假回家了……”
户昭听了这话,心下亦是了然,但不多问:“药可还有剩余?”
“还有一包未开封,在管事屋里。”
“还请速速取来,另备绿豆甘草汤,放温后灌服,再取新鲜草料。”户昭吩咐干脆。
马夫看向扈成,扈成压着火气点头:“照做!”
药很快取来。
户昭开包细嗅捻看,断然道:“这不是什么健马散。其中混了两种东西:一种是猛烈的燥热药,短时服用损耗元气;另一种则会慢慢伤了肠胃呼吸。
少服两次无事,但少量多服便会发热厌食,若不及时解毒,便再不复好马风光,只能弱骥伏枥了。”
语毕,马厩内一派愕然。
片刻,扈成最先开口,拳头捏响:“实在欺人太甚!我这就去祝家庄问罪!”
“大哥莫冲动。”扈三娘声音不高,却让扈成止步。
她脸上寒霜凝结:“你这般去问,他们便认么?无凭无据,反落口实。祝家做事向来冠冕堂皇,管事告假怕是早留退路。此时贸然而去,除了打草惊蛇,还能如何?”
“唉——”扈成怔住,重重叹气。
扈三娘看向户昭:“郎君看来,马毒可能解?”
“娘子放心,中毒不深,还可一解。”户昭道,“绿豆甘草汤先清热毒,我再开方调理肠胃。这几日饮食须干净清淡,新马也须隔离观察。”
旁侧庄丁纸笔奉上,她挥手写下方子。
扈成接过,先不由叹了一声:“户兄弟好字啊!”便转身急去,着人抓药熬煮去了。
扈三娘吩咐马夫:“一切照户公子说得办,切记仔细些。马厩内外须彻底清理一番,莫留任何不妥当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