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星北表情平常地松开手，给里昂递了杯酒，也不知道是不在乎，还是平常听多了。

其他宾客见S级哨兵也不敢反击谢以章，看不到热闹，顿觉无趣散开了。

上帝视角的况野，看原本脸蛋八分和慕星北相似的谢以章，现在瞬间看不顺眼了。

长得比慕星北丑，身材更是不如他。

估计里昂也是这么想，况野看见地面悄悄伸出章鱼触手，把谢以章摁进喷泉里漱漱臭嘴。

慕星北就这样站在宴会人群外围，直到烘托气氛的花瓣落下来。

一直没什么动作的慕星北情不自禁上前一步，结果里昂急切趴到那格窗户前把他挤开了，伸长脖子，“来了来了？人在哪呢？”

况野顺着哨兵们的方向看去，她看见了……年纪小几岁的她自己。

说慕星北看的人不是她有点牵强，毕竟整段记忆里只有她身上可疑地叠加了不知多少层柔光滤镜，相比之下四周人群自动退成背景板。

况野好像舞台上焦点，她走到哪，慕星北的视线就如同灯光追到哪。

况野记起来了，那年冬日慈善晚宴上柳安世想仗未婚夫的名义对她动手动脚，她现在应该是揍完人，正怒气冲冲找下个发泄目标。

里昂默默看着，来了一句，“咳，那姑娘有婚约了啊。”

慕星北：“我知道。”

况野不知道顶尖哨兵视力这么好，好到慕星北隔着诺大会场，静静注视了她一整晚。

况野不停地下落，像掉进了慕星北精神图景兔子洞，不同的记忆片段以镜面碎片的形式，况野不停撞进一片碎片又脱出。

大批量的记忆搞得她有点想吐了。

关键是，况野放弃了计数，这些不知数量的记忆片段都和她有关。

她在联盟大学兼职发传单，慕星北来来回回路过，手里重复了好几份传单；

她不情不愿参加的每次世家聚会，都会有一双眼睛从头到尾注视她；

就连大学时期她找了各种路子也没向图书馆申请借阅成功的《哨兵向导训练守则（第五版）》，居然是慕星北从联盟大学隔壁的哨兵学院秘密带出来，放在她借阅清单里的。

而况野一无所知。

她是这些记忆片段里的恒定主星，那么慕星北就是远离主星的伴星。在遥远的距离外沉默又坚持地绕着她打转。

可能慕星北上辈子是只有搜集癖的乌鸦，他还有个小保险箱，用来搜集和她相关的物品。

况野眼前一黑，传单，她落在宴会上装饰用的折扇，甚至慕星北不知从哪买来了她的试卷和成绩单，小心翼翼模仿她字迹。

可是看到他一笔一划，用模仿来的字体写下自己名字时松动的高兴表情，况野又心软了。

被白塔派去污染物侵袭前线的哨兵，按惯例是可以携带亲友书信上战场的。

慕星北模仿她的字迹给自己写了封信。

“对不起。”哪怕知道慕星北不可能听见，况野还是认真道歉。

醒来在况家那种氛围的家族里，她习惯性怀疑别人，揣度每个接近她的人的动机。

慕星北好像真的很喜欢她。

而她时刻怀疑慕星北别有所图。

虽然况野暂时回应不了，也没义务一定回应同种感情，但淡淡的酸楚感，就好像纸撕破的毛边，时不时柔软而不容忽视地拂过心尖。

从哨兵学院毕业后，慕星北靠自己一步步打出名头，等谢夫人纡尊再见他的时候，已经有人议论慕星北是联盟第一哨兵了。

“听说你要去污染四区的无明塔？”谢夫人打量着面前的青年，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很稀薄，“等你成功回来，我们谢家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不管什么都可以。”

谢夫人意有所指。

实在是慕星北太出色，衬托得原本不错的谢以章暗淡无光。经过这么多年谢夫人想通了，反正是他们夫妇二人的基因，要是慕星北聪明点提出要回归谢家，她会同意的。

慕星北从无明塔成功完成任务回来，九死一生，听到的却是况家即将正式联姻的消息。

谢夫人来探望他，表示履行承诺时，躺在病床上的慕星北说：

“我没有什么想要的了。”

他的人生确实不剩什么想要的了。

里昂担心他就此消沉下去，没想到慕星北短时间内就恢复了正常。

“联盟中心世家联姻，很多对公共眼里的模范夫妻实际上私下有情人，互不干涉。”慕星北说。

“我去！”

里昂目瞪口呆，“你不会，你不会想……”

章鱼触手又冒了出来，游走在键盘上积极替慕星北传递心声：“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慕星北冷静点头。当秘密情人又何妨。

里昂揪住章鱼触手，连连摇头，深感这为情所困的魔幻世界，“你俩这么默契，透明章鱼应该是你的精神体才对吧？”

局外人况野也有点不好意思：……

况野下降的速度变慢了，几秒后终于触到坚实的地面，似乎是来到了这些记忆片段的源头。

这应该是慕星北第一次见到她。

十六七岁的哨兵，穿着哨兵学院的制服，一脚深一脚浅地在雪地里行走，冻得手指发红。

联盟中心下了百年难遇的大雪，所有人都以为污染物潮将至，吓得龟缩在家里不敢出来。但慕星北的狮鹫被谢以章设计弄丢了，他没觉醒多久，只能凭一丝联系的精神力在冰天雪地里独自寻找。

况野眯起眼，察觉有点不对，她印象里联盟中心就没下过雪。

“你是在找它吗？”

纤细身影从悬浮轿车跳下，轻盈跑过来的时候几乎没在雪地留下足迹。有着和况野同一张脸的女孩子举起包裹成一小团的围巾，温柔地说，“它很好，就是有点吓到了。”

慕星北眼神波动了一下。

况野心脏猛地提起，然后缓缓沉下去。周围的低气温似乎把她思维都冻迟缓了。

她来到这个世界是五年前。

这个场景明显比五年前更早。

慕星北遇见的是真正的况野。

也就是说，慕星北一见钟情的对象，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