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亏她进入污染物领域时打开了精神图景，稍微拓宽了精神世界，不然强行塞进来的这些片段能直接把她大脑撑爆。

况野无力倒回狮鹫背上，急得狮鹫频频转头蹭况野额头，又想快点把况野带回安全地带，而明白吃错东西的扳手躺在一边作鹌鹑状装死。

况野凝视着上方金色光影游动，重新打量裂缝内部情形，她有了全新认知。

这里不仅是污染物的墓地，更是污染物安放记忆的场所。

每一层像书页的岩层皱褶，都储存着一个污染物的记忆，共同组成了数千米厚的史书。

污染物预感到死亡时，会跋山涉水来到岩蔷薇平原，记忆加厚岩壁，躯体融入岩蔷薇平原，尘归尘，土归土。也许某些污染物灵魂的一部分会化作金色光影，在岩壁间得到永恒生命。

但是，污染物为什么要采取这种效率低下的方式呢？

况野皱眉，她目前思考起来后脑勺依旧钝钝的疼，记忆岩壁显然是留给其他污染物的，意味着活着的污染物还得跑大老远来到岩蔷薇平原，读取先祖留下的信息。

这两个月况野遇上的污染物数量比普通人一辈子遇到的都多，仔细回想一遍，况野惊觉污染物有个共通点。

它们没有语言。

唯一会表达自我的B160污染区研究基地的污染物，学习的还是人类语言。

况野再三确认，没有，无论是她亲自遇见的，抑或是联盟资料可查的，污染物并没有发展出语言！

语言的缺位，让污染物之间无法交流，一只污染物死去，那么它所积累的经验和生存技能随之失落，污染物们就这样无数次地重新认识这个世界，又无数次的从头再来。

“原来是这样……”况野自言自语地说，声音低到听不见。

没有语言，没有稳定传承，甚至繁衍可能对污染物而言也不是件易事，所以尽管污染物个体强大到足以杀死成千上万的人类，但污染物始终没能彻底赢得和人类的战争。

况野若有所思地再次靠近记忆岩壁，想起流满整个平原的乌黑血迹，联盟这边早已开始尝试让人类拥有污染物能力，没道理污染物一直没采取相应行动。

一个结论一个结论地推测下去，况野觉得自己从未如此接近真相过。

岩蔷薇平原，有可能就是哪只强大污染物，为弥补污染物传承不稳定做出的尝试。

可惜现实中的岩蔷薇平原位置成谜，应该被联盟秘密控制住了。

这样看来，雪信行动其实不像表面上那样，单单是一次针对污染物族群栖息地的全面胜利。

况野缓了几秒，身体疲惫不堪，精神上却很亢奋。

她揉了揉隐痛的太阳穴，第一次有了种情报跑在其他人前面的感觉。

几次遭遇危险下来，况野总结她差就差在消息滞后。被白塔排斥在外意味着很多污染物和特殊武器相关情报她接触不到，加西亚的身份优势，固然可以成为她和陌陌的情报来源，但眼下正在考察发展中。

岩蔷薇平原的秘密，不管是用作交换的筹码还是什么，肯定会派得上用场。

况野轻轻拍了拍狮鹫羽毛，示意狮鹫往上飞，一边摸出通讯器，打算让加西亚把飞行器开下来暂避污染物。

可通讯器接通，那头一片杂音。

况野一时吃不准是裂缝干扰了信号，还是飞行器上出事了，距离她和加西亚上次通话不过五分钟，五分钟能发生什么事。

呼叫到第四次，加西亚接起了通话。

然而加西亚匆匆蹦出几个字就中断了对话，他扯着嗓子对通讯器大喊：“别来，快跑啊，姐！！”

紧接着砰的一声闷响，似乎有人把通讯器摔了个粉碎，不想让加西亚和况野两人再多说一句话。

飞行器上出事了。

况野不算太熟悉加西亚，但以他的性格，除非真遇到大事，加西亚不会不顾形象滋哇乱叫。

而飞行器上除了加西亚和慕星北没有别人……不对，况野转瞬纠正了这个想法，据慕星北所说还有两名哨兵一同进入了污染物领域，也有可能是这两个通缉她的哨兵干的。

此时况野的脸色应该相当阴沉，深呼吸也无法冷静下来，新鲜空气反而让怀疑的火苗燃烧得更旺。

冷静。冷静。

里应外合什么的只是猜想。

可是狮鹫却在这时不听况野发出的停下指令，一反常态展翅迅速往上飞，猛烈气流吹得况野呼吸困难，但她还是睁开眼，任凭风刮得眼睛生疼，冷冷盯着出现在悬崖上的身影。

她错就错在太相信慕星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