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染物潮出现没有任何预兆。

况野觉得就好像那种扫雷游戏，按下某个键，污染物啪地密密麻麻包围了自己。

真正见识到污染物本体厚，况野才感到自己的渺小，污染物潮中最小的那只也比普通三层楼房要高。

蚂蚁，狂奔之中的况野生出一丝绝望，她的逃生在污染物面前就好像蚂蚁逃命，但人类抬起一脚就能让蚂蚁所有的努力化为泡影。

地面忽然更剧烈地震颤起来，碎石在地面上滚动。

况野一个踉跄，发现仿佛小型地震般的震颤是因为那些污染物全都落地，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匍匐前进，并且用各种乱七八糟的身体构造有节奏地叩击地面。

况野反应了几秒，忽然觉得有个词可以对应污染物奇怪的行为。

朝圣。

在她上辈子的世界里，她知道一些教派的信徒会徒步到教派圣地朝圣，表明信仰的虔诚。

怎么说呢……况野表情怪怪的，污染物也有信仰么？文明程度超出了她的想象。

况野暂时松了口气，但很快意识到新的问题：看架势污染物要匍匐穿越岩蔷薇平原，一旦飞行器升空会被污染物察觉，可岩蔷薇平原一望无际，唯一可以躲藏的地方只有那道裂痕。

可裂缝之下，不一定安全。

粗略估算了一下污染物前进速度，况野一咬牙，她竟然折返回了那道裂缝边，纵身跃下！

呼呼的气流卷过况野，两侧岩壁像合拢的嘴吞噬了她。极速坠落时况野的思维依旧冷静而清醒：

躲在裂缝下或许可以躲过污染物朝圣，这是其一。

其次假如裂缝有什么不对劲，污染物至少还有十分钟才能抵达这里，况野完全可以有时间赶回飞行器上。

几根绒羽被气流吹散在空中，况野止住了下落，稳稳落在了狮鹫背上。

狮鹫变回了普通狮子差不多大小，平稳驮着况野滑过岩壁。况野手伸进它脖颈羽毛里摸了摸，夸它，“好小鸟。”

况野：不管了，猫猫鸟应该也能算小鸟吧。

哪怕她一开始对神话种精神体不是很感冒，但谁不会被又喜欢撒娇又能打的精神体打动呢。

这道裂缝深不见底，天空也局限在头顶窄窄一条缝里。神奇的是狮鹫带着况野下降了七八米，可光线亮度和地面上是一致的，甚至在某些地方比光线直射处更亮。

因为不知从哪个点起，岩壁上有一缕一缕黄金色的流动状物质，鱼一样在空间内游动。

况野原本对这些金色东西警戒度拉满，后来发现它们对自己的闯入毫无反应，懒洋洋地从她身边掠过。

尽管在深入地下，可这个地方给她的感觉反而像漂浮在星辰间。

如果不是头顶十几公里外黑压压一片污染物，况野还有心情夸一句漂亮。

这里是什么地方？

越深入况野便越觉得这条裂缝不是自然形成的，两侧岩壁过于光滑，构成岩壁的层层叠叠的岩层像用尺子测量过，厚薄一致。

很快况野就知道答案。

当狮鹫靠近岩壁的时候，安安分分被况野抓着的扳手却突然飞了出去，开瓢砍金属无往不利的扳手终于遇到了对手，硬是只在岩壁表面蹭掉了些许碎末。

况野把精神体抓了回来，忍无可忍邦地砸了扳手一拳：该怎么教育精神体改掉异食癖的臭毛病！

关键是觉醒者和精神体相互连接，况野有时候通过异食癖扳手，也会尝到污染物孢子等等乱七八糟生物的味道，那滋味况野不想体验第二次！

下一秒，况野舌尖上泛开矿石味，然后她眼前猛地一黑，海量信息眨眼间灌入况野脑海！

那不是人类大脑能够承受的信息量，况野瞬间失去了五感，狮鹫柔软羽毛的触感残留手心，但她意识向无穷的黑暗坠落，手脚抽搐，身体陷入濒死状态！

唯有她的大脑还在活跃工作，好比她是一枚小小的芯片，cpu在处于崩溃状态全力运转，处理外来信息。

山川。海洋。土地。星空。

无数画面在况野眼前掠过，她看到了早沦为污染区的人类城市，看到不曾被人类记录过的陌生星系宇宙，看到了污染物是如何星际跋涉，穿越一颗颗未知的星球。

她看到这只污染物在生命的终点，来到岩蔷薇平原，跳入深渊，它的骨殖化作了岩层薄薄一页。

况野意识被拽回现实。

喉管里尽是腥甜的血，浑身每块骨头仿佛打碎重组。况野狼狈地侧身呛咳，掌心被吐出的血染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