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一溜烟就跑不见人影了。
凉凉的雨滴落在况野身上,虽然不清楚雨有什么可怕的,但她不由得警惕起来。
街上本来还摆着几个小摊,听到老板那一嗓子后摊主和居民全都慌不择路,商品都顾不上收,新鲜水果从倾斜的小摊骨碌碌滚到况野脚下。
况野抓住加西亚,准备一把将他往飞行器上带时,雨势转急。
豆大雨点落在地面砸出小坑,扬起尘土,汹涌水流从天而降。
况野见过最大的暴雨都赶不上这场雨,两人瞬间浑身湿透。
况野抹去头盔上的水,竭力仰头向上看,果然雨流来自倒悬海,澄碧的海面正肉眼可见地下降,天地间水汽茫茫,雨丝密集到几乎汇成了水柱。
奇怪的是如此猛烈的暴雨冲刷下,雨水仅仅打湿了行人和地面,却没有在地上聚积,仿佛被大地瞬间吸收。
什么Alpha的风度什么AB授受不亲,这些观念被暴雨冲刷出大脑,加西亚被浇得眼睛都睁不开,死死扒拉着况野,半是腿软半是被架着往飞行器走。
离飞行器还有一两米距离时,靠在况野肩上的加西亚发出接连呛水的咳嗽声,憋气的脸都发红。
况野呛了一口水,清晰地感受到有水流在阻碍他们前进,明明周围都是空气,况野却感觉水灌进了头盔里,涌进她口鼻,让她无法呼吸。
一颗水果飘了起来,飘到了况野手边。
她和加西亚也双脚离地,浮了起来。
况野憋气暗自骂了一句: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倒悬海降下的那么多雨水去哪里了,答案是尽管看不见,但那些雨落在大地上,水位迅速抬高,已经淹没过他们头顶,很快就会淹没过房屋。
不用过多久,大地就会被空气海洋覆盖。
水压拍在况野身上,游泳的人都知道水的阻力来自四面八方,光是拖着加西亚向前游了半米,况野就感觉体力条耗费了大半。
况野又冷又累,头盔虽然起到了一定的隔绝作用,但看不见的水已经漏进来了,她尽力抬头才能呼吸到一点珍贵的空气。
好不容易抓住了飞行器,况野手部本来就肌肉拉伤,浸泡在冷水里更是不听使唤,连着两次没抓住飞行器舱门。
短时间内况野经历了好几次缺氧窒息,此时舱门开关出现了重影,况野眼前发黑,心跳的越来越慢。
她和加西亚不会就这么被淹死吧。
念头一闪而过,终于况野在昏厥前一秒扣住了舱门开关,和加西亚一起摔进了飞行器里!
况野摸到了紧急破窗器,凭借意志,反手狠狠砸向头盔,目镜碎裂,看不见的水哗啦从缺口流出。
况野趴在地上大口喘息着,但压根来不及缓一缓,她几乎是手脚并用爬到了操控台,抖着手一通乱按后,飞行器升空!
感谢加西亚和世家少爷小姐们的攀比心,这艘飞行器从材料到性能都是最好的,极短的加速启动后,顶住了空气洪水顽强往上飞,突破水面。
况野一下瘫倒在驾驶座上,贪婪地呼吸着舱内新鲜空气,累得手指都不想动一下。过了好几分钟,缓过劲来的况野才有力气动脑,整理了一下信息。
这个污染物领域内有两片海,一个是悬在天上的倒悬海,一个是看不见的空气海。雨似乎是两片海转换的媒介,下雨就预示着大地将被空气海淹没,所以充能的老板才会那么惊慌。
况野若有所思,这个污染物领域就好比是个沙漏,海洋里的水可以看成沙漏里的沙子,随着沙漏上下颠倒。
万幸的是,加西亚是误打误撞开着飞行器进污染物领域的。
他们能乘坐飞行器逃离空气海,可其他居民就没有那么幸运了,整个城镇沉没在水下。况野默了默。
直到这时况野才想起看看加西亚怎么样,但她实在累的不想动,于是随手扔了一罐饮料砸到加西亚身上,看着对方动了一下。
很好,加西亚命大,没死。
但想到现在头盔目镜碎了,没有可以罩面的东西,况野还是挣扎着过去把加西亚捆了,准备威胁加西亚闭嘴不暴露她真实长相,再考虑放不放人。
飞行器升高到接近五百米,雨势依旧没有减弱,况野站在舷窗前,不知道雨要下到什么时候。
不远处忽然出现了一个小点,况野眯起眼睛,看起来又像小鸟又有猫科动物的躯体……
这个外形况野只能想到一种动物。
暴雨如注中狮鹫奋力挥动羽翼,雨水浸湿它每片羽毛,看起来可怜又狼狈,但精神体姿态依旧威严勇猛,在和看不见的风浪搏斗。
狮鹫在这,慕星北肯定也追进了污染物领域里。
是白塔派慕星北来追捕她的吗?那意味着慕星北站在了她的对立面上。
但杀西尼德的时候慕星北很显然放水了,甚至暗地里帮了她,她可以相信慕星北对她没有恶意么?
况野手按在机械臂按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就在她犹豫之际,狮鹫飞行的速度变慢了,空气海海面上涨的速度比狮鹫升空更快,狮鹫突然上上下下剧烈颠簸,像是被看不见的海浪连连扑进海里。
空气海的可怕之处就在于,无法判断周围是水还是空气,往往没反应过来,就被无形海水淹没了。
狮鹫发出低沉的鸣叫,声音和它缩小了在况野手臂上拱来拱去撒娇时,喜悦婉转的叫声完全不同。
这个高度快到狮鹫的极限了。
况野啪地一下启动了机械臂。
遇到慕星北之后不是她帮慕星北,就是慕星北救她,救来救去的不差这一次。
况野操作着飞行器尽量升高,一直飞到快千米高空时,雨才逐渐停歇,天空终于恢复成天空的模样。
刚才足以毁灭世界的暴雨仿佛只是一场幻觉,大地上一切照旧,但密密麻麻的鱼群在空气中游动,时不时有好奇的海洋生物跃出水面,掠过观察飞行器。
加西亚醒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一转头,发现身边躺了个被捆严实的陌生Alpha。
“你醒了?”有人坐在驾驶座上说,目光从高处落在他身上。
加西亚瞬间呆滞,忘了他想闭眼重睡。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修理工真实的嗓音,年轻又冷淡,不像他偷偷猜测的是个至少三四十岁的成熟人士。随着驾驶座旋转过来,加西亚更震惊了。
“你……”况野看到加西亚睁大眼,敏锐地反应了过来,“你认识我。”
这就糟糕了。
况野事先预想过加西亚认识她的可能性,因为安德烈她成了全联盟公敌,但绝大多数吃瓜群众是没有兴趣多花时间扒况野资料的。这个年代吃瓜群众恨只恨抽象的人,而很大一部分讨厌她的人大概率压根不知道她的长相。
加西亚的表情,明显知道她是谁。
“你是安德烈粉丝?”况野从驾驶座上站起身来,步步紧逼,“还是之前就认识我了。”
加西亚连连摇头,很想声泪俱下地说一句:修理工姐!我难道不是你最好用的小弟了吗!
但瞥到况野冷淡的神情,加西亚还是老老实实交代,“三年前我们在联盟中心冬日慈善晚宴上见过,姐你忘了吗。”
况野眉头松开了一点。冬日慈善晚宴是联盟中心那帮家族搞出来的活动,假借慈善名义社交,是每年最盛大的交际场,加西亚在晚宴上见过她也正常。
但是,况野沉吟,怎么保证从污染物领域出去后加西亚不暴露她真实身份。
加西亚看着况野表情多云转晴再转阴,有点忐忑,眼神飘忽中又看到那个陌生Alpha,对方头往他们方向更歪了一点,加西亚看清了他的脸。
“我去!”加西亚脱口而出,下巴一点一点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Alpha睫毛颤动几下,缓缓睁开了眼,打断了加西亚后半句话。
况野注意力顿时被慕星北吸引走了,她单边屈膝,居高临下俯视慕星北的眼睛,“白塔派你来杀我。”
又是一个语气肯定的陈述句。
趁慕星北昏迷,况野反复思考过该怎么让这位哨兵吐露实情,最后决定在他刚清醒、理智还未完全恢复的情况下打他个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