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立是否会消弭，对他爱是否会暴烈又持续，他做不到未卜先知。然，走到今天，他不后悔。

直播紧急叫停，工作人员面面相觑，月月面无表情，一手撑腰，一手颤巍巍指向洛闻。

洛闻从容起身，冲工作人员深深鞠了一躬，跟在月月身后。

电梯里，两人各站一边，一路无言，直至进入休息室。

月月仰头调整呼吸频率，忽地大笑出来，将工作牌狠狠摔在茶几上。

金属扣与玻璃相撞，叮当一声，清脆至极。

“你疯了吗？”她双掌“啪”地拍在茶几上，咖啡杯颤了下，居高临下瞪着洛闻双眼。

“说过多少遍，不要自毁前程不要自毁前程！原本等访谈结束，就能签新代言，现在好了，什么都他妈没了！”

代言是中高端珠宝，天知道为了这个代言，团队付出多少心血。

“你就这样将自己以及团队的努力付诸东流！早知如此，当初干嘛带伤拍摄，高烧刚退摇摇晃晃赶往片场，连轴转好几天彻夜不眠，这些又他妈的算什么！捆绑也快要到期，你怎么就……”

“就算……退一万步来讲，捆绑不结束，你也没有任何损失，反倒接了很多工作，各项数据不断攀升，不是吗？”

说到最后，月月仰头，身体僵立，垂在身侧手臂缓缓盖在眼睛上，无力地重复：

“洛闻，你就是让爱情冲昏了头脑，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可笑的爱值几个钱？

分文不值！

洛闻弯腰捡起她的工作牌妥善放置，眼神坚毅，语气坚定：“我不会后悔，也没让爱冲昏头脑，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你根本不清楚！

月月想冲他嘶吼。

“你失去往前走的桥梁，以后想要再搭建，难于上青天。你的终点，就在这儿了。”

“你比谁都清楚这个圈子的残酷，取代是一件极为简单的事，用不了多久，你就会消失匿迹。”

“既然作了决定，结果我自己担。”洛闻没什么表情。靠脸走不了多远，他不要作花瓶，最后黯淡离场。

“回去吧。”月月乏力，什么都不想再说。

洛闻转身，推开门，楼道灯亮起，他踏出去，一步也不曾回头。

眸中倒映的细碎光芒旋转、交织，目之所及的光斑扭曲成线再融为平面。

“小珍珠——”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于平面上凝为段桁模样。

洛闻思绪飘回来，愣怔须臾，视线落在段桁脸上。

“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永远。”

“好。”洛闻握住段桁的手，拿脸轻蹭。段桁把人搂进怀中，轻拍他后背，耳语：”晚安。”

初八，段桁带着小珍珠回前湾。因访谈那晚一席话，洛闻工作被迫停止，社媒账号也在工作室手中。他后来拿手机偷偷搜索过，粉丝大批量脱粉、唯二的站姐一个退出超话注销账号，一个仍在出图，并将等他回归的动态顶置。

对于那些猜测、批评、鼓励、支持，洛闻红了眼眶，当时已作最坏打算，不成想，无垠世界某个角落，素不相识的人竟选择相信他，默默等待。

失业的日子，洛闻补了三天的觉，随后在家上网课，学习语言课程。他要去读书，不是脑袋一热后三分钟决定。

月月说得对，更新换代如同三月的风，温柔地势不可挡往前摧毁一切，为了不被淘汰，他必须提升自己。而不停止学习步伐，则为目前最合适的路。

他不认为自己处于顶峰，他正在找寻通往顶峰的道路，即使荆棘遍布，也不退缩畏惧。

阳光可爱，于纸上跳跃，眨眼，黄昏来临。洛闻合上书本，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二月底到十一月，洛闻沉浸学习中，通过了申请学校的考试，他静静盯着邮箱里的那封OFFER，稳稳点击确认、提交一系列材料。

十二月，西北迎来五十难遇的暴雪。

洛闻待在温暖南方，想了想，定了飞往西北的机票，周五拖着行李接段桁，两人一起赶往机场。

抵达预定民宿，已是次日凌晨六点。洛闻给两人包裹严实，拉着段桁出了门。

从高处往下看，民宿安睡在一片白茫茫中，灯光给这片村舍增添几分温馨，雪山轮廓清晰，守护神一般矗立。

两人手牵手，漫无目的地走。

晨雾缭绕，宛若放慢动作的庞然大物，飘至一座座木制低矮民宿上方，桦树林密密层层延伸。

洛闻拂掉积雪，拍拍身旁位置，段桁坐下来，与他肩挨肩。

不远处的雪山让东方露出的点点曦光点燃，一轮红日缓缓抬升，积雪披上层金衣，草叶上积雪泛着光。

正当周围燃烧之际，洛闻在金色晨曦中，侧过脑袋。

他说：

“段桁，你之前不是问拼接人会不会掉眼泪吗？”

明净双眸盛了点细碎曦光，他浅浅一笑，神情专注：

“会啊，不过掉的眼泪不会变成珍珠。只会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石子。”

段桁灿然笑笑，凑过去吻他，目不转睛注视那双眸子，说：

“眼泪不用变成珍珠。因为，我已经拥有小珍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