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立青不愿如她的意,她巴不得两个人耗在这里,筋疲力竭,看谁先沉不住气。
“呵呵,大老远来一次,别说这些有的没的。要不您受累,开车带我转转你这座庄子。”
“哦?”
“我倒是很乐意,可宁欣还在等着我回家。抱歉了,阿青。聊聊你的诉求,或许,我依然可以帮到你。”
提到宁欣,两人间的窗户纸算是彻底捅破。唐立青不恼火,只觉这人越发卑劣。
“行,那你把唐卯交给我。”
“阿青在说笑?整个 H 国现在谁不知道,刺杀阿米西亚理事的是个 G 城人,正是唐老先生那不开眼又疯疯癫癫的孙子。”
“难道不是你顺水推舟让唐卯指认敌对党派,铲除异己的同时,再拿我的命去提条件,一换一?”
换做以前遇到这种事,唐立青早已气炸了,恨不得指着对方的鼻子骂卑鄙无耻。现在她却不疾不徐地说出这句,用一副与自己毫不相关的口吻一一道出。这段时间吃得苦头够多,她有了应对经验。
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车门,节奏不疾不徐,像在掂量着什么筹码。
“猜测得很有意思。但阿青不要忘了,唐卯要你的命,但也同样恨我。谁叫我们联手吃掉了成康安呢?听说昨晚 AC 集团的重组方案已经敲定,下周开始正式运作了。以后啊,怕不是,我也要跟着喊你一声,唐总?”
唐立青讶异顾翌的行动力够快,脸上仍不动声色:“好,这句唐总我先受了。我们继续合作,生意必定越做越大。唐卯我一定要完整带回去。放宽心,就算让他杀了我,看在宁欣的份上,我也不会让他伤害你。” 唐立青顺坡下驴,借势将话头拉到边听白身上。
“还有,现在已经被关押的,谢尔瓦家的那位,是我的朋友。也麻烦边总高抬贵手。”
边听白听后,摇了摇头,又将车窗降下一道缝隙:“我是个商人,没有你想象的能量去推动政治转变。这股洪流是载体,可以向上颠覆,可以向下将你我沉没。”
风灌进车厢,带着夜露的湿冷,吹散了车内凝滞的空气。
边听白这话半点不假。
“再说,我怎么帮你?难道像阿青这样红口白牙,上嘴唇搭下嘴唇一碰,在会议厅跟审判长据理力争?我边听白何德何能,能掌控整个 H 国的体制?就算是我触犯条例,也要按 H 国律法来治。”
半晌,唐立青缄默不语,眼下却没有旁的可以用做交换的条件。
边听白说得在理,黑蚁资本再如何,对 H 国来说也是外资输入,只能依附而不能左右。同样,边听白在 H 国投入的一切,也充满未知风险。
况且,于东安和顾翌都提到过,这边的生意,很少能完全交给外人,怕不都是层层利益架构下的短暂联合。
念及至此,她在脑中迅速思索,穷极所有信息,最终长叹口气,继续说道:“边总是要主动放弃 G 城的资源?记得上一次,是我代表成家赢下赌局,才让 AC 集团享有三年的资源优先分配的特权。这么算下来,已经过去了两年半,下一届的赌局,也快开始了吧?边总难道不感兴趣?自由贸易港的项目是黑蚁资本拿下的没错,但具体实施下来,如果没有多方资源助力,项目落地成本也会大大增高呢?阻力一定不少……”
她唐立青,拥有旁人无法掌握的推演术数以及顾小姐,便是最大先决条件。
“哎,听说 H 国的黑金彩刚发行不久,很快就有人中了 20 亿的特奖。想来边总这几个月的忙碌,也是白白做了。可生意要想回本,便要一直开下去。也不知道下一期,还会不会有人中到头彩。就算不是头彩,那些个零零碎碎的小奖数量一旦多起来,也不知道会不会引起挤兑风潮……”
细细听她说完,边听白淡淡笑了声,而后左手位于右掌之上,轻轻拍下,夸了声 “精彩”。
“阿青很是让我惊喜啊。”
“别废话了,你做不做?”
“做的话,来年长宁号赌局,阿青会对我放水吗?或者说拱手相让?”
边听白笑意不达眼底,唐立青如今的存在确实威胁到她。但除掉这人,利是否都大于弊,尚且未知。她仍需要好好思忖。
“放水?那岂不是看不起边总的实力?上一次要不是我求爷爷告奶奶,求祖师爷透露天机,现在哪里还有小唐说话的份。” 唐立青身子向后仰靠,适时调侃。两人已经聊到这份上,她干脆彻底把话讲开,“充其量,下回赌局,不借旁的东西,我们纯碰运气。”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车窗外沉沉夜色,眼底闪过毫不掩饰的锋芒。
“哦?好,一言为定。谢尔瓦家那个被扣押的,暂且无法直接帮你。至于唐卯,我会安排人发位置跟时间给你…… 唐总这么聪明,一定可以见机行事。”
“对了,阿青这么会算,有没有算过自己的命数?难不成一点都不好奇?”
“生死有命,丰俭由人。没什么好算的。不过我看小白的气色,倒像是…… 呵呵…… 子孙满堂哦。” 唐立青虽平日讲话不着调,但观这人的五官眉眼,倒是半点没在开玩笑。
“呵呵,阿青真是幽默,那我也祝你左拥右抱吧!”
车厢内气氛渐渐缓和,两人聊着些旁的。
边听白双手搭扣在方向盘上,不知不觉将车子驶入庭院。
车灯扫过庭院里的新栽的小树,落下一地细碎的光影。
远光灯收起,她先一步下车,望着跨出副驾的唐立青笑了笑,“我很期待与阿青的下次赌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