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玲白脑袋一偏,还没来得及回复,便听得后头有人叫道:“许大人!”
她一回头,果然是孙玉,她笑道:“您说什么呢?这不是折煞我吗?”
“您如今官威逼人,到了门口也不进来,岂不是看不起我这小庙?”孙玉拉着她的手笑道。
“殿下不在,我忙得焦头烂额的,这不,领着人来了,还望您老能替我分忧啊!”
云发贴在谢承暄耳边道:“这女人,对咱们是一套,对别人又是一套,真是见人下菜碟!”
“你且收声。”谢承暄道。
她既然是迟露晞重用的人,便必然有过人之处。
许玲白寒暄一会儿,便扭过身道:“进去吧。”
谁想,不只那位“许大人”,就连这位孙大娘说话也不冷不热,随意打发着二人。
直到见着云发,她才笑道:“云发?真是你小子!”
云发亦是震惊,这便是小时候住在他家隔壁的大娘!
“原来当时你去做活的人家,便是谢家啊!哎哟,这还真巧!”
云发又问,孙玉便将她与许青来之事说清,谢承暄云发俩人亦是感慨,世间之事真是可巧!
孙玉领他二人进去,又道:“那位便是如今城里的话事人,许玲白,许姑娘,她平日里最是待人亲和的,百姓们鸡毛蒜皮的事儿都敢找她聊,对你们或许真是因着一些误会,这才有所不同,还望你们谅解。”
云发嘟囔道:“误会?我们与她话没说上几句,误会倒不小!”
谢承暄制止不急,还好孙玉也并不计较,里头许青来特地挥别了两位患者,专门为他俩先诊病。
许青来一见他,却是毕恭毕敬,躬身打拱道:“元帅近来可好?”
“还称什么元帅,我早已是个庶民了。”
许青来笑而不语,便请他坐下诊脉。
良久,他方道:“公子脉象平和,没什么大事,些许有些脾胃问题,大约是营养不良所致,待我开几张方子,按时服用,好好调理便可。”
谢承暄点点头,又道:“其实我本就无碍,不知这是为何?”
他一想来路许多安排,几人似乎早就商量妥当,仿佛是等着他来似的。
“这都是殿下吩咐好的,若你过来,第一要事便是看身体,再者就是为你寻出落脚的地方,你好好安歇便可。”
谢承暄忽觉十分温暖,又道:“她可是在忙公事?劳烦您告诉我她在何处,我去找她!”
许青来话锋一转:“我劝公子还是少惹事生非,好好在侯府里住下,这外头的人都厌生,难保不会惹出什么祸事来,即便伤不到公子,也碍了您的眼呀。”
许青来此语似是话中有话,谢承暄亦隐隐有所感觉,先是城门口的百姓说他没有机会,然后便是许玲白与孙玉二人,此二人面上都不像狭隘之人,同他人说话亦是爽朗大方,可皆对他冷眼,若不是云发的关系,想必还说不上几句话。
他倍觉忐忑,凭空生出一些异想。待二人看完,许青来为他指路,请他可到后院稍坐,他点头称好,结果一来此,便见满屋白布菊花,立时怔住了。
“这这这……”他惊得牙关打颤。
不会吧……
许青来道:“是邻里的孩子走了,以往也是同我们几个多有相处,便是当家人一样,所以挂上了这许多装饰。”
谢承暄稍舒一口气,见他神色悲伤,便并没多问。
到此刻了,他还没见到迟露晞,心里便越生焦灼。
后院里又碰见一对男女,女子比男子稍微大些,然而都算得上年轻。那姑娘礼貌行礼,问道:“这位便是谢公子?”
谢承暄点点头,又问:“不知姑娘可知道殿下的去处?”
他话音未落,她扭头便走,一旁那个男子也不多言,冷冷地看他一眼,随即跟在身后。
倒是一个小孩子与他亲热,缠着他道:“你也是喜欢殿下的漂亮哥哥?怎么这么多漂亮哥哥!”
谢承暄闻言一怔,那边徐复欢立时皱起眉头,扭身骂道:“徐寄安你给我滚过来!”
徐寄安翅膀硬了,咧嘴道:“我不!我又没说错!之前不是还有人说殿下的婚事么!我也是常去翠品楼的,城里的话我都知道……”
徐复欢将他拎过来,狠狠地骂了一通,末了,还要添上一句:“下次若再对殿下不敬,我便不要你了!”
徐寄安十分委屈,跟着孙新元后面嘟囔:“娘亲自己也常念叨殿下,为何我说就是不敬……”
徐复欢揪住他衣襟的手放松了些许。
自从迟露晞走后,这几日她心绪不宁,旁人只说她入宫做了嫔妃,过上了好日子,她却总觉得不安。
虽然因为上次请婚被拒一事,她心中还颇有芥蒂,但这日子里头,谁要是说迟露晞半句不是,她便会冷着脸呛回去,连自己都觉得莫名。
如今,又从哪来了一个痴心不二的俊俏公子,一上来便是问她的去处。
为什么为什么,又是一通为什么,这世间的爱为什么都给了她一人?
连自己的心也要被她占去。
谢承暄见此处并不欢迎,心中倍觉苦闷,于是早早告辞,同云发回到侯府。
一连两天,虽然婢女侍从不绝,各皆招待妥帖,然而却片语不肯多言,勾月曾来过两回,不过是例行公事,探问两人是否住的习惯。
她道:“殿下说了,你们可以一直在这住,若是想出去游耍,此处亦有车马可以支配;若想在市井中做些生意,亦有银两路子;若想谋个官职,恐怕最顶也不过是许姑娘的位置,若是不厌弃亦可以寻她讨活……”
“我不需要这些。”
“那您若是想离开北城,勾月亦可替您二人安排,普天之下,您想去哪都可以。”
勾月十分顺从,什么话都接着,毫不反驳。
她这番波澜不惊的模样倒是将他激怒了。
“我不需要这些!她若让我住在这,我便足不出户,只等她盼她都可以,还请姑娘告诉我,她究竟在哪?她怎么样了?”
谢承暄顾不得礼节,颇有些癫狂地打断了对话,云发立在一旁不敢吱声。这二日他倒是过得滋润,除了时不时呛许玲白两句,便乐得无事。
勾月举止迟疑,赔礼道:“殿下公事繁多,怠慢了公子,我替殿下道歉。”
谢承暄心如死灰,这里许许多多的人,却每一个都是这般说辞。
他瘫坐在椅上,眼神空洞地望着不远处的大门。
罢了,也只能容她去了。
勾月偷着眼瞄着谢承暄,一时后悔,早知如此,不如当初就将他挡在城外。她还是太过优柔寡断了。
那门本是虚掩,被夜风轻轻一推便开了,勾月转身走了。谢承暄又喊婢女入内上酒,一来一去,人员纷杂,在他失焦的眼中逐渐叠成残影。
满室喧嚣,却无一人能说句真话。
直到那些纷乱残影渐渐汇出两个人影,其中一个,依稀,有些像迟露晞。
他醉意朦胧,轻声发笑。
她还有点良心,化作梦魇过来看他。
谢承暄有些不屑一顾,偏生目光不肯挪开半分。直到那双身影越来越清晰,他浑身一震,从椅中猛地坐起。
她真的回来了!
而她的身边,还跟着方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