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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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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彻底拆分了天音吗?”顾淮揉了揉眉心,将手里的文件抛到了桌上,“你知道的,这个圈子可不讲究什么‘嫉恶如仇,除恶务尽’,反倒是咱们这次做绝了的话,以后别人要跟咱们合作,都要再三掂量了。”

这次,傅予沉坐在了那张宽大的总裁办公椅上,终于肯承担他做为公司董事的责任,却给顾淮抛出了一个难题。

他带着一副金边的窄框眼镜,镜面上反射着些许电脑屏幕上的光,显得整个人都有些不近人情的冷淡,“不彻底做绝了,那些人以后怎么知道谁能惹,谁不能惹?”

“……”顾淮无语片刻,行吧,这位算是冲冠一怒为蓝颜。他认命的捡起文件,转身走到另外一边隔间里,认命工作。

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傅予沉有时候狠起来,挺不是人的。

先是合作方,那些在舆论风暴初期还保持观望的品牌,在傅家律师事务所发出措辞严谨、附有证据的律师函,以及星耀娱乐高调宣布已启动对江洺‘签约’的接洽程序后,迅速做出了选择。

解约声明接踵而至,语气客气而疏离,与天音切割得干干净净。

然后是股价,在接连的负面新闻冲击下,连续的跌停板触发了熔断机制,股东大会上争吵激烈,小股东们愤怒的质问几乎掀翻屋顶。

很快,继秦衡被抓之后,秦盛也被停职了,因为涉及金融犯罪,数额巨大。

紧接着是艺人。

天音旗下几位有潜力的新人,其经纪人开始私下接触星耀或其他公司,询问转会可能。

……不过几天的时间,一个在圈子里屹立了十数年的老牌娱乐公司就彻底被拆分干净,几乎没有了存在的痕迹。

而在江洺面前,一切的始作俑者,傅予沉却轻描淡写的说,“顾淮说,天音那边想谈判,那边剩余的董事打算直接放弃秦盛、秦衡父子两,断尾求生。”

他一边给江洺盛汤,一边像聊天气般说道,“他们想用‘和平解约’换我们不再深究债务和其他几个董事私下的小动作。”

江洺抬眼看他。

傅予沉把汤碗推过去,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谈可以,但条件得我们定。比如,那‘九一分成’的十年里,少给你的部分,得按现在的市价,连本带利算清楚。还有精神损失费。”他顿了顿,补充,“我从我妈那边找了个很厉害的会计师团队,正在核算。”

他说这些时,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底气。那是从小浸润在精英阶层、深谙规则与力量的人,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掌控感。

江洺低下头,喝了一口汤,很鲜,是傅予沉最近刚学会的鱼汤,奶白色的汤汁上飘着翠绿的葱花。

最开始,他想要等合约结束,与天音“好聚好散”,后来,因为天音的步步紧逼,也因为他们想要连傅予沉一起拖下水,他决定与天音“鱼死网破”。

他设想过许多后果,却从未想过,能够在这样一个庞然大物轰然倒塌时,在这里“岁月静好,隔岸观火”。

一切,都是因为某个人。

他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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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父亲母亲,”江洺忽然问,“为什么会帮我?”

傅予沉默了一下,放下勺子。“我爸说,案子本身有挑战性,而且,”他看向江洺,眼神很认真,“他看了那些报道,尤其是关于你母亲和你童年的部分。他说,有些人,不该被这样对待。”

“你母亲呢?”

“我妈?”傅予沉眨眨眼,“她说,她投了星耀不少钱,星耀好了她才能赚钱。而且……”他声音低了下去,耳根微红,轻咳了一声,模仿着盛女士当初的语气,“你这个儿子我是管不了,以后就请洺洺多多指教了。”

“学费?”江洺耳根微红,明知故问。

傅予沉一愣,随即微微拱手,“哥哥,余生请多指教!”

“嗯”。

“嗯?”傅予沉下意识重复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他转身一把抱起江洺,“不行,哥哥,你撤回刚才那句话!”

骤然失重,江洺一手举着勺子,有点微妙的茫然,“啊?你不喜欢?”

傅予沉痛心疾首,“我喜欢!喜欢的不得了,但是……我明明准备了更为正式,更为盛大,更为隆重的……求婚!”

“噗嗤……”江洺笑出了声,“好好好,我撤回,等着你的……惊喜。”

“这还差不多!”

江洺重新端起那晚还未喝完的汤,嘴角还是翘着的,他心底那点微弱的、关于亏欠与负担的不安,在傅予沉和他家人这种坦然直接的态度里,奇异地被抚平了一些。

今天的他,也在被好好“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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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场风波里,最大的输家是——江志成。

在家宴彻底搞砸、并被全网曝光后,江志成试图躲起来,但讨债的人无孔不入。天音答应‘帮忙解决’的债务成了泡影,那些他打着‘儿子是大明星’旗号借下的钱,利滚利成了天文数字。骚扰电话甚至打到了江洺早已弃用的旧号码上。

终于,在一个飘着冷雨的傍晚,江志成找到了江洺所在的别墅外围。他进不来,也不敢进来,只是缩在绿化带旁,淋得浑身湿透,看起来衰老又狼狈。保安要赶他走,他嘶哑着嗓子喊江洺的名字。

江洺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个渺小的、癫狂的身影。

傅予沉站在他身边,手臂虚环在他身后,像一道无声的屏障。

“要见他吗?”傅予沉问。

江洺摇头。

傅予沉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低声交代了几句。几分钟后,一辆黑色的车驶来,下来两个穿着得体、态度却强硬的男人,将不断挣扎叫骂的江志成‘请’上了车。

“送去给他租的酒店。”傅予沉收起手机,语气平淡,“傅家的律师会和他谈,他名下还有套房子,卖了大概能抵一部分债。以后,他每个月会收到一笔基本生活费,饿不死,但也别想再折腾。签字,拿钱,安静过日子。”他顿了顿,“不签,那就法庭见,顺便把他以前那些烂账都翻出来。”

处理得冷静、高效,甚至有些冷酷。

斩断了一切纠缠的可能。

江洺看着那辆车消失在雨幕中。心里空荡荡的,没有恨,也没有解脱,只有一片荒芜的平静。那个称之为‘父亲’的人,终于彻底变成了一份需要被处理的‘问题’,了无痕迹地从他生命里剥离。

“结束了。”傅予沉说。

“嗯。”江洺应道,转过身,不再看窗外,“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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舆论的风向,在顶尖律所介入、星耀强势护航、以及更多细节被‘知情人士’逐步放出后,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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