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咋的!这有什么可开玩笑的,你妈把金条全都上交,今天城东派出所的孙警官专门来送奖状,还给了张自行车票,我们都看的真真的。怎么,你们不知道?”
上交了?
凭什么上交啊?
短短两分钟,沈建国感觉自己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一阵血气上涌。
他现在是什么感觉呢?就像是前脚得知自己中了五千万,后脚发现彩票被偷了,想骂人,又不知道该骂谁。
他二话不说,抬脚就往家里冲。其他人也顾不上别的,跟在后面跑,大家直奔林见清房间。
沈建国一把推开房门,看见林见清正靠在床上,手里拿着张纸在看。他喘着粗气问:“妈!院儿里人说你捡着金条了?真的假的?”
林见清抬起头,看了他们仨一眼,慢悠悠地问:“回来了?你大舅身子骨咋样?”
“好着呢好着呢!”沈建国顾不上说这个,“妈,你先说金条的事儿!是真的吗?”
林见清点点头:“真的。”
三个人倒吸一口凉气。
沈向学往前凑了一步:“多少?一箱子?”
林见清又点点头:“一箱子。”
沈晓晖的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那……那金条呢?”
林见清看了他一眼:“上交了。”
“上交了?”三个人异口同声,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翻。
沈建国急得脸都红了:“妈,你傻了?那是金条!金条啊!你不要给我啊,上交干什么?”
林见清不紧不慢地说:“地下挖出来的东西,都归国家,个人不能占有,否则就是犯法,被人知道了要挨批斗的,我当然得上交。”
沈建国噎住了。
沈向学在旁边急得直搓手:“那、那不让别人知道不就行了,干嘛要上交啊。”
林见清感觉胸口中了一箭,她不想留着自己用吗?她不想保密吗?刚挖出来就被逮个正着,她有什么办法呢?
但她不想把这么丢人的事说出来,所以依旧大义凛然地说:“那就是侵吞国家资产,是贪赃枉法,我最是遵纪守法,可不干这种事。再说了,前几天下雨,很多地方受灾严重,我把金条交上去,要是能用于救灾,也能让他们日子好过一点,这是多好的事。”
站在门口的艾兰气得胸口疼,忍不住插嘴:“他们日子好过了,咱们家还吃糠咽菜呢,你怎么不想着救救我们。”
在场的人,无不同意她的话,但林见清还是一副正义使者的做派,“格局太小!咱们日子再不好过,也还有一碗咸菜配窝头,他们却没有片瓦遮头。咱们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可不能像有些人,只顾自己快活,不顾他人死活。怎么,你们不会是这种人吧?老大,你也跟他们一样,觉得我做的不对,想要私吞?
林见清噎住,他当然……想要私吞。那可是金条呀,他这辈子都没见过金条。但是他作为一个天天张嘴闭嘴就是大义,就是大道理的人,怎么可能说出自己的龌龊想法。
心里憋屈得想要发疯,他还是硬着头皮说:“当然不是,我觉得妈做得对!”
沈向学和沈晓晖同时扭头看他,那眼神儿跟看鬼似的。
沈建国被他们看得有点不自在,“看什么看?我说得不对吗?妈这是遵纪守法,这是觉悟高!咱们是工人阶级,就得有这个觉悟!不能贪赃枉法,不能挖社会主义墙脚!”
沈向学的嘴角抽了抽:“大哥,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刚才说‘妈傻了’、‘不要给我啊’,这会儿倒成觉悟高了?”
沈建国有点尴尬,梗着脖子说:“我刚才那是,那是一时没转过弯来。现在我转过来了,妈做得对!”
沈晓晖在旁边阴阳怪气地说:“大哥,你觉悟真高。也不知道谁,刚才跑得跟野牛似的,差点把门撞飞了。”
沈建国瞪了他一眼,没接话。
沈晓晖还是不敢相信,凑到林见清跟前,上上下下打量她:“妈,你还是我妈吗?你不会是被人换了吧?按你的性格,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呢?”
林见清心里头“咯噔”一下,要不说是亲母子呢,还是很了解彼此的。
但林见清跟沈建国也是母子,嘴硬的功夫也是一脉相传,“放什么屁呢?你妈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上不了台面?”
说着,她慢悠悠地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自行车票,在他们眼前晃了晃。
“看见没有?这是组织上给的奖励。”她把票往床沿上一拍,“你们学着点儿,什么叫觉悟,什么叫品德。我林见清这辈子,行得正坐得直,不贪不占,才能得着这个!”
三个人盯着那张自行车票,眼珠子都快贴上去了。
自行车票!
那可是比钱还难弄到的东西!
沈晓晖伸手想摸,林见清一把拍开他的手:“干什么?我的!”
沈晓晖讪讪地缩回手,嘴里嘀咕着:“妈,你天天在家也用不着自行车吧?要不……”
林见清斜了他一眼:“要不什么?”
沈晓晖嘿嘿笑:“要不就当做给我的嫁妆算了,正好你说分家后,我结婚你没钱帮我操办,那用这个弥补我也行。”
林见清冷笑一声:“滚蛋。”
沈建国站在旁边,也盯着那张自行车票看,眼睛里全是占有欲。
这可是自行车啊,他们大院儿里一辆车都没有,要是他有了这辆车,不就成了大院儿第一人!他越想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骑着车被所有人羡慕嫉妒的场景。
沈向学将他们两人的反应看在眼里,脸色渐渐变得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