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的眼睛弯了起来,那笑容里多了点真实的开心:“那你呢?有没有哪幅画让你觉得……嗯,特别有感觉?”
周叙白环顾四周。他对艺术的了解仅限于选修课上学到的皮毛。大多数画在他眼里只是“好看”或“看不懂”。但此刻,他不想让她觉得自己很无趣。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展厅角落的一幅小画上。画面上是一个篮球场,空无一人,篮筐微微倾斜,地面有积水倒映着灰蓝色的天空。画面色调很冷,透着一种孤独感。
“那幅。”他指了指。
林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有些惊讶:“篮球场?”
“嗯。”周叙白走过去,林薇跟上。“虽然球场空着,但你看这里,”他指着画面一角,地面上一块颜色稍深的痕迹,“像是刚有人运球留下的水渍。还有篮网,是湿的,在飘动。”他顿了顿,“感觉……像是刚打完一场雨中的球,人都走了,但场子还留着刚才的热闹。”
林薇认真地听着,视线在画面上仔细逡巡,然后轻轻“啊”了一声:“真的。你不说我没注意到这些细节。”她侧头看他,眼神里有新的好奇,“你经常在雨天打球吗?”
“有时候。”周叙白抓了抓头发,“篮球队的训练不能停嘛。雨不大的话就在室外,大的话去室内馆。”
“不会感冒吗?”
“哪有那么娇气。”他笑了笑,“打完赶紧冲热水澡就行。”
林薇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有些深。周叙白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走吧,去下一个厅。”
接下来的时间里,气氛明显松弛了许多。林薇会小声跟他讲解不同流派的特点,周叙白则会从自己的角度——运动的动态、光线的变化、甚至画面传递的情绪——提出一些外行但真诚的看法。有时他会问出很基础的问题,林薇总是耐心解答,眼睛亮亮的,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在一个展示现代抽象艺术的展厅,两人站在一幅由大量红色、黑色色块和尖锐线条构成的画作前。周围不少观众面露困惑,低声议论“这画的什么”。
“你觉得呢?”林薇轻声问他。
周叙白皱着眉看了好一会儿。那画面让他想起篮球赛最后几秒的计分板,想起剧烈对抗后急促的心跳,想起胜负未定时胸腔里烧着的那团火。
“很……紧张。”他斟酌着词句,“像有什么东西要炸开,但又死死压着。”
林薇轻轻笑了一下。“这是画家在战争期间的作品,”她压低声音,靠近他一些,清新的花果香气淡淡飘来,“红色是炮火和鲜血,黑色是压抑和恐惧,那些尖锐的线条是破碎的家园和撕裂的人际关系。你说得对,就是一种极度压抑下的紧张,随时可能崩溃。”
她的靠近让周叙白有些走神,但她话语里的内容又让他心头微震。他重新看向那幅画,那些色块和线条似乎真的带上了沉重的意味。
“你懂得真多。”他由衷地说。
林薇微微摇头,麻花辫随着动作轻晃:“只是喜欢,多看了些书而已。”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其实……这学期选《西方美术鉴赏》,也是因为听说你选了。”
周叙白猛地转头看她:“什么?”
话一出口,林薇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脸颊迅速泛红,眼神躲闪着看向别处:“我的意思是……听说这门课比较轻松,所以……”
她的慌乱太过明显,反而让周叙白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她是故意的?为了接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