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源不想和江雾屿这个幼稚鬼斗嘴,便拿起勺子,但想到勺子他用过了,又放下,拿起沾了奶油的草莓粗鲁地塞进江雾屿的嘴里,同时微微起身,从他手里抽出这张纸。
“方琴的体检报告单?”谢源震惊地看着这张纸,指尖颤抖,“怀孕???”
江雾屿咀嚼着草莓,薄唇轻抿掉草莓红色的汁液,又重新倒入椅子里上,枕着双手,无框眼镜滑到鼻尖,好整以暇地看着谢源。
……方老师,竟然真的怀孕了?
谢源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这张报告单。
他以为自己见到秦然的时候,秦然已然失智,他口中在医院等待生产的妻子其实早就死亡,房间里的内脏就是证明。
这只是一张自助体检机的化验报告单,没有拍片,根本不清楚方琴怀了什么东西,为什么能让一个孕妇将内脏呕出来?
谢源的脸瞬间失色,他想起秦姣因为硬币而被杀,秦然因保护他而被烧死,现在连方琴也不知道怀了什么怪物,而这一切,源起于谢源。
他就好像是一切厄运的源头,他们一家人因为与谢源有关而沾染厄运。
谢源单薄如纸的肩膀不受抑制的战栗,牙齿发出咯吱地声音,他下意识别过头去,不想让江雾屿看见自己脆弱失态。
“谢源……?”
江雾屿皱眉连忙坐起,手掌覆盖住他冰冷的手背。
他的体温很高,谢源像是被烫伤一样抽回来,用力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他逐渐冷静下来,忍耐着痛苦一遍遍咀嚼和秦然当时的对话和行动的每个细节。
现在必须派人去找到方琴的尸体,否则谢源无法安心,如果她死了或许比活着更算是好消息。
裴明等特行组的成员很快传来消息,医院里没有叫做方琴的病人,之前秦然给的611号病房也不存在这个病人。
但谢源还是不相信,现在医院的人已经撤离,但还剩一个人——温筠竹。
谢源深吸一口气,坚定道:“温筠竹还在医院,让温筠竹来找,我才能放心。”
一直沉默的江雾屿陡然开口,“温筠竹是谁?”
谢源看了眼江雾屿满眼探究,没有回答,而是回答裴明的问话,道:“你找到温筠竹,让他给个能联系的方法。”
谢源用力地捂着脸,安静了好一会儿,他总算是调整过来了,不会因为过度呼吸而倒下了。
他冷道:“我没事,暂时不清楚——秦然一家的事情,或许与「厄运」有关,是我的事情,不一定与「异常」副本有关。”
@裴明【没必要,谢源,不需要与温筠竹交换什么——】
谢源松开捂住脸的手,看着印在视网膜上的裴明的文字——
【特行组会解决,就算把整个京港市撅地三尺,我们也会找出这个孕妇的。】
【先不提你是这个城市的公民,更不要说你已经主动要求肩负了这个城市的命运,既如此,你的命运就是这个城市的命运。】
“……”
谢源无言望着裴明的话,他知道自己连悲伤的时间都没有多少,他深吸一口气,回了句【好】之后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数分钟后,江雾屿的声音才再次在这个安静的小房间里响起——
“「厄运」……”
江雾屿调整了一下坐姿,又恢复了那种慵懒姿态,他答道:“也是个反神。”
“反神……”
“字面意思,反神是不稳定的污染源,祂们所追求的就是稳定,如果你被缠上了,就倒霉了。”江雾屿冷冷回答,“而且知识也是——我提醒过你了,你自己还要选,真是好言难劝想死的鬼,好心当做驴肝肺,不见棺材不落泪,什么不识好人心……”
谢源道:“噢,谢谢你,俗语大师。”
江雾屿感觉自己好像打在了棉花上,他逗谢源,谢源不反抗就显得很无聊了。
谢源垂下凤眸,他确实感激江雾屿,但追求真理是他毕生的心愿,对江雾屿来说是选择,对谢源是必然。
他不喜欢和人解释,但此刻他想开口对江雾屿解释,解释他毕生的追求,不管他是错误还是正确。
他刚张开嘴,江雾屿就伸出修长的手指堵在他的唇边。
“嘘。”
走廊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咨询室半透明的门外站定,显示一个高挑的身影。
“咚咚咚——”
他敲门道:“江老师,在吗?”
葛明诚。
江雾屿用嘴型快速说道。
不妙。
谢源望着门外的身影,这个葛明诚是祝福者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之八十,身份立场成谜,谢源现在的身份还是学生,他当机立断要找地方藏起来。
书柜太小,环顾一圈,不到十五平的办公室,根本没有藏身之处。
谢源正紧张犹豫的时候,江雾屿忽然从背后拉住他,按着他的脑袋,强行把他塞进了办公桌底下。
空间太小,谢源虽然瘦,但个头是有的,好在他足够柔软,曲着白皙纤细的双腿,鸭子坐在地上,但即使如此他依然连脊柱都直不起来,只能下巴贴着江雾屿的大腿。
江雾屿低头看着他。谢源不得不承认这里确实唯一能躲藏的地方,但还是狠狠的剜了他一眼,眼里是骄傲与羞愤。
江雾屿简直喜欢死他这个眼神,忍不住笑出声来,还嫌不够要继续逗他——
“谢源,咱们这样,像不像偷情?”
“偷你个鬼啊,神经病。”谢源真的搞不懂这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江雾屿演技太差,深吸几口气才调整过来,对着门外喊道:“在的,请进。”
“咔哒。”
葛明诚推开玻璃门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