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源被迫蜷缩在狭窄的办公桌下,他活了二十多年,没这么局促过,但他分得清轻重缓急,脸颊贴着江雾屿膝盖内侧,低头忍耐着,蹙眉侧耳细听。
门轴转动的“咔哒”声在头顶响起,谢源听见江雾屿装模作样打了个哈欠,葛明诚果然就哈欠开始问候江雾屿。
葛明诚语气冷冷的,哪怕是在关心人也很像审判,“刚才在睡觉吗?怎么不去宿舍休息?”
江雾屿温和地回答,“刚吃完饭,还有教案要准备呢。”
“吃饭?”葛明诚微微偏头,不像人类倒像是机器人,“我没在食堂碰见你。”
江雾屿抬抬下巴用眼神示意桌上的蛋糕。
葛明诚这才敛眸,放弃了审判,但下一秒开口就让谢源有些惊讶——
“江老师,我已与董事会达成一致意见,你明天就可以离岗了。”
饶是江雾屿也有些惊讶,诧然道:“为何?”
“预约心理咨询的学生已经排到一周以后,光是今天这小半天,就接待了16个女学生的咨询,我们学校的学生很健康,没有那么多心理疾病的学生。”
“是吗?我不这么觉得。”
江雾屿平静地反驳,“今天来找的16个学生里,不少人被老师体罚、被同学霸凌、还有父母……”
“我知道,这些问题你打算怎么解决?”
葛明诚面无表情地打断,却不给江雾屿回答的机会,便开始连珠炮似得发问:“——做他们的老师重新教导他们,找到同学复仇,还是当他们的父母抚养他们呢?”
江雾屿抿唇,暗金色双眸沉了沉,不悦的情绪显露。
谢源脖子被压得好疼,忍不住弯腰前倾,往江雾屿两腿之间靠了一点,想在江雾屿的腿间寻找一个支点让自己的脑袋轻松些。
结果才刚靠近,江雾屿就在一瞬间从大腿和腹部开始,犹如电击一般绷紧全身肌肉,动静太大连办公椅的轮子都向后推了几步,动作太快甚至桌子都发出咔嚓的响声。
葛明诚:“?”
谢源:“?”
“啊咳咳咳——”
江雾屿立刻伏在桌子上夸张的咳嗽,腰部发力把椅子往前移动的同时膝盖抵住了谢源右脸,无声把他往桌下的角落里摁。
好痛。
谢源的脸颊都被他顶变形了,不得不保持一个极其非人的姿势。
江雾屿发什么神经?
好在葛明诚误以为江雾屿的失态是因为无法回答他的连续提问,没有追究,继续说道:“这些你全都做不到,你无法客观解决问题,也没有改变他人命运的能力。”
江雾屿微笑,“您说得对。”
葛明诚沉默片刻,似乎觉得江雾屿还算董事,继续道:“但是学校可以,学校的存在就是在帮助他们解决这些问题。”
江雾屿作出聆听的动作。
“学校会传授给他们知识。”
葛明诚继续道:“拥有了知识,就能明目开智,学校里遭遇的一切,都是他们的试炼——只有获得知识才能改变他们的命运。”
躲在桌子下的谢源听到这话,震惊地皱眉,也不顾自己整个身子后倾,脸被江雾屿膝盖抵得生疼,脊柱好像马上断掉。
“所以,你的存在很多余,甚至给学生们带来了很多软弱,这是我让你走的原因。”
葛明诚总结道,然后他低头看着江雾屿的桌子,上面有学生填的心理测试的表格,第一个张表格的主人——叫做柯凝。
“柯凝——她早恋,霸凌同学,试图逃学,作弊,贿赂老师,校规犯得差不多了,我会让她到政教处报道的。”
葛明诚连总结陈述都不做,便站起来,同时抽出柯凝填的心理咨询表,仿佛他来只是为了通知江雾屿明天滚蛋。
他才走到门口,江雾屿就突然喊住了他。
“葛老师。”
葛明诚没有回头,他站定后眼眸微动,江雾屿坐在他身后的办公桌前,温和问道:“学校是一个整体,老师是学校的细胞,作为您的下级老师,我完全可以服从葛主任……可是,为什么葛老师非要赶我走呢,我这么讨厌吗?”
江雾屿示弱的口吻和对谢源时候的感觉一样。
“你不适合做老师。”
葛明诚对待江雾屿的态度,也和谢源对待江雾屿的态度一致,“光是你的长相,就很耽误学生学习。”
“那怎样才算是一个好老师呢?”
“老师的职责是传道、受业、解惑。”
“好吧。”
江雾屿站起来,看着葛明诚的背影,微笑开口道:“我想问问,葛主任作为老师,最讨厌的事情是什么呢?”
葛明诚沉默片刻,根本不理会江雾屿的问题,旋动门把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葛明诚一走,江雾屿的笑容马上消失,一秒都懒得装,他蹙眉思索葛明诚身上的疑点,却猛然想起桌子底下的谢源,立刻蹲下来,看到谢源仍然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塞在桌子底下。
“谢源!”
“卡住了。”谢源带着气声,平静地解释自己的状态。
江雾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