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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君臣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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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再说别的,转身走了。

走出偏房的时候,夜风灌进来,吹得门板吱呀一声。

青黛抬头看了一眼门口,又看了一眼清辞,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继续低头卷纱布。

沈清辞笔下的线条稳得像尺子画出来的。

但她的笔尖在“萧景琰”三个字旁边,停了一息,然后继续往下写。

顾长风是傍晚最后一个来,脸上有那种精疲力竭之后的松弛,只是眼睛里的血丝,却比往日多,好在人看上很精神。

“三百张传单都散出去了。”他进门,便在椅子上坐下来,“最后一批是义勇的那个小徐帮散的,没出什么事,人全回来了。”

“好,辛苦了!”沈清辞道,“快回去歇着吧。”

“还有件事,”顾长风停了一下,把声音压低,“李邦彦府上,在午后,传召了一个人进去,那个人叫陈孝则,我有消息说他是那个专门做暗事的门客。”

陈孝则。

沈清辞闻言,脸上有任何变化,语气平静,淡声道:“那他出来是什么时候?”

“未时三刻,”顾长风道,“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什么,我的人没看清,像是一张纸的样子,然后去了东市,见了一个人,至于见的是谁,我目前还不知道。”

“继续盯着,”沈清辞吩咐道,“东市那个人,也要查清楚。”

顾长风应了一声,出去了。

沈清辞坐在灯下,心里在想着这个陈孝则。

李邦彦府上最会做暗事的那个人,今日下午接了命令,带着一张纸,去见了东市某个不知道是谁的人,

是夜,李邦彦府。

轿子抬进府门的时候,李邦彦是从侧门下来的。

他没有走正门,不是不想,是那顶轿子已经没法看了——轿帘没了,轿顶被砸出一个坑,轿身上全是烂菜叶和碎石子。

他走进正堂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

紫色的公服上沾了污渍,幞头歪了,他一把扯下来扔在桌上,声音不大,但堂中所有人都能听出那平静下面的杀意。

“人呢?”

一个门客躬身迎上来:“相公,都查过了。今日东华门外,确实有人在散消息。”

“什么人?”

“还没查到具体的。但那些消息——金人割地的条款、三镇的人口数字、太原被围的实情——这些东西,不是市井百姓能编出来的。有人在背后操盘。”

李邦彦坐在太师椅上,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目光像刀子。

“那个女的呢?”他问。

门客闻言,愣了一下:“哪个?”

“站在廊台上的那个。西军幕僚身边站着的那个女的。”李邦彦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

“有人在宫墙上看到了,回来报了。萧景琰——就是李纲今天请旨升官的那个——护着她上去的。”

“一个女子,敢在数万人面前说话,还能让所有人都听她的。这种人,不可能没有来路。”

门客额头渗出汗来:“已经让人去查了。只知道她姓沈,西军那边的人叫她沈娘子,具体的……”

“查。”李邦彦打断他,“彻查。她是谁,从哪里来,跟西军什么关系,跟李纲什么关系。还有——她是怎么知道那些割地条款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

“那些条款,朝堂上还没正式公布。她比朝堂上的人还早知道。”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这个人,不能留。”

窗外,月色被云遮住了,汴京城的夜黑得像墨。

远处,东华门方向,人群终于开始散了。

太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回太学,百姓们回到各自的坊巷,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

今夜安静了。

但每个人都知道,这种安静,是暴风雨中间的那一段。

***

正月末,汴京城的冰雪开始消融。

瓦檐上的冰凌在午后的阳光下一点点变细,水滴顺着屋檐落下,在青石板上砸出一排浅浅的小坑。

街面上的血迹早就被冲洗干净了,金军退到三十里外,城门重新打开,虽然出入还要查验,但至少能走了。

汴京城里的老百姓在收拾劫后残局。

塌了的棚屋在重建,烧了的粮铺在盘点损失,酒肆茶楼重新开了门,伙计站在门口吆喝,声音比往常低了些,但还是在吆喝。

日子总得过。

沈清辞站在南薰门城楼上,看着这座城在喘息。

她今天穿了一件灰蓝色的窄袖旋袄,外面套着半旧的乌皮甲,腰间系着革带,乌发用竹簪束得一丝不苟。

从远处看,活脱脱一个西军里的低级军官。

只有走近了,才能从她过于清秀的眉目和没有喉结的颈项看出端倪。

青黛蹲在她身后,正在整理一箱文书。

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褙子,外面罩了件棉比甲,头发梳成简单的单髻,耳畔各一缕碎发被风吹得飘来飘去。

“姑娘,李大人来了。”

(第三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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