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
在此后漫长的岁月里,赵聆月始终无法释怀那个雨夜 —— 它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深深镌刻在记忆深处。雨水的腥甜、泥土的涩味、金属匕首的冷光,构成了她噩梦的永恒背景。而唯一能穿透黑暗的,是那个男孩坚定的声音:“我会保护你的。”他的车轮在手电光束里忽明忽暗,像一座摇摇欲坠却始终不倒的灯塔。可命运最锋利的玩笑,在于让这座灯塔,最终变成了刺痛心脏的尖冰。
一连多日的雨天终于放晴,熟悉的阳光泼洒在大地上,也驱散了赵聆月心底的几分阴霾。此刻,她正坐在喊妹早已为她准备好的房间里,右腿缠着绷带搭在床沿,拐杖斜靠在床头柜边。在医院住了两天,她的身体已无大碍 —— 外伤不过是皮肉之苦,真正折磨她的,是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每到夜幕降临,江边那个雨夜的恐怖画面便会如潮水般漫上来。因此,喊妹坚持将她接回家同住,哪怕白天也不敢留她独自面对空房间。白羽的伤势则严重许多:为救赵聆月,他头部遭壮汉全力击打,昏迷了一整天才醒过来,如今正由他父母照看着。当初自白羽口中得知赵聆月被绑架的消息时,喊妹急得直掉眼泪。白羽走后,她立刻拨通了父亲顾耀华的电话 —— 彼时,顾耀华正因丢失的玉石忧虑不已,这些天确实忽略了女儿。猛然间听闻赵聆月被人绑架,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手边的茶盏被碰得叮当乱响。冷静下来后,他直觉此事或许与丢失的 “货” 有关,当即召来周宇杰商议。从周宇杰安插在桑拓身边的线人那里,二人得到了一个关键线索:原来,货物丢失并非桑拓本意,而是他手下阿强误将东西交给了一个叫白羽的人。桑拓为此大发雷霆,可后来当他得知石头里藏着的东西价值数百万时,立刻心生私吞念头,为此早已暗中筹划好一切 —— 只要东西一到手,便远走他乡。此事牵出两个可疑点:其一,如此机密的事,桑拓向来只信任心腹,可阿强偏偏把事办砸了,这真的只是巧合吗?其二,接收货物的偏偏是白羽 —— 这究竟是意外,还是有人刻意为之?白羽与阿强之间,必定有人藏着秘密。江边那夜发生的一切,其实没能逃过周宇杰的眼睛。按照顾耀华与周宇杰事前的策划,本打算等寻回货物、救出赵聆月和白羽后,再趁机处理掉桑拓,可那晚的事态,竟发展得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桑拓这伙人几乎被团灭,只有一个阿强不知所踪,周宇杰也只来得及处理掉那个凶残的壮汉。如今看来,白羽的疑点基本可以排除 —— 毕竟,他为了救赵聆月,不仅交出了东西,甚至不惜以命相搏,又怎会与绑匪勾结?
始终没有警察来询问赵聆月关于那夜的案情,所有与案情相关的事宜,都由顾耀华的律师代劳 —— 这是喊妹告诉她的,说是既出于保护,也怕刺激到她的情绪。对此,赵聆月并没有多想。如今她和喊妹住在一起,心里对顾耀华满是感激。在喊妹的陪伴下,她已经能独自生活,可喊妹仍不愿让她离开。“我们就这样一直住在一起不好吗?就像以前那样。” 说着,喊妹的目光落在了她胸前的玉观音上。赵聆月握住温润的玉观音,笑着看向喊妹。她始终不明白,喊妹为何总是排斥白羽。她和白羽共过生死,早已难以分开;可喊妹对她而言同样重要,她不想因为白羽影响了姐妹情。所以这些天,她没去找过白羽,也没打听他的伤情,只隐约知道他已经出院。周末午后,阳光正好。赵聆月和喊妹在楼下的空地上打羽毛球,雪白的羽毛球在空中划出一道轻盈的弧线。远处忽然驶来一辆黑色轿车,车门打开的瞬间,赵聆月握着球拍的手猛地僵住 —— 周宇杰和白羽正并肩走来。前者冲她们颔首示意,后者稍作迟疑,也跟着点了点头,随后便在周宇杰的带领下,走向顾耀华的书房。羽毛球 “啪嗒” 一声跌落在脚边。两人愣愣地看着两道人影消失在门廊拐角,一时间竟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喊妹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异样的紧绷:“他怎么会 …… 来这里?”赵聆月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忽然想起周宇杰之前说过 “阿强还在逃”。那天在芦苇丛里丢失的玉石、此刻出现在顾宅的白羽,像两枚错位的棋子,在她心里投下一片阴影。或许从那个雨夜开始,所有看似偶然的巧合,都早已被织进一张看不见的网里。
芦苇荡那夜,周宇杰带着人赶到时,只看见一道黑影窜进芦苇丛。几十只手电劈开黑暗,却只在泥泞里照见一块带血的玉石 —— 那本该在壮汉手中的 “货物”,此刻正静静地躺在芦苇根旁。这意外的 “收获”,并没有让周宇杰生出失而复得的喜悦,反而让他眉头越皱越紧 —— 此事透着诸多蹊跷,如同眼前的黑夜般让人看不透。不彻底弄清楚,这事儿势必会成为隐患。那个跑掉的阿强、眼前的白羽,身上都藏着让人猜不透的谜团。更棘手的是,周宇杰安插在桑拓身边的线人,也一同葬身在了白羽布下的陷阱里。为了一堆石头死了四个人,赵聆月性子单纯还好说,可白羽…… 那个在雨夜中舍命救人的小子,眼神里分明藏着不属于普通人的狠戾与警觉。若是要把他一同处理掉,势必瞒不过赵聆月和喊妹 —— 这俩人就像根难拔的刺,横在中间。桑拓为要回玉石闹出那么大的动静,难保白羽不会心生怀疑。既不能处理掉,又留着不安心,正当周宇杰陷入两难之际,却等来了白羽的主动上门。那天,周宇杰从一家□□的停车场里出来,白羽一个人站在出口处,拦住了他的去路。他隔着车窗与白羽对视,足足三分钟,对方半步未退。这时,副驾驶的车门突然弹开。白羽盯着敞开的车门,缓步上前,坐进了车内。“玉石在您手里?” 白羽的单刀直入,让周宇杰有些出乎意料。“嗯!” 他应了一声,倒要看看这小子到底有何能耐。“周老板是做大生意的人,那堆石头对您来说可有可无。我没什么本事,就指望那些石头混口饭吃。您一定不会从我这种人嘴里抢饭吃,我想,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周宇杰慢悠悠地拿起中控台上的打火机,点上一支烟,缓缓吸了一口。他身体靠向椅背,吐出一个烟圈,眼神冷冽地看着白羽:“你既然能找到我这儿,就该知道,没有什么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