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地铁站里,霉味与铁锈气沉在暗处,渗水的穹顶每隔几秒便坠下一滴浑浊的水,敲出空荡而逼仄的回响。
陈默倚在一根涂满涂鸦的水泥柱后,用一块破布反复擦拭脉冲手枪的枪管,眉骨压着一层化不开的沉冷。自上次与莉莉安从伏击圈里死里逃生,他们的处境没有半分好转,反而像被勒紧的绳,越收越紧。
莉莉安盘腿坐在不远处,闭目调息,双手虚抱成圆。掌心间微光如呼吸般明灭——她在试着往这座城市庞大的地下神经里扎得更深,寻找一切能抓得住的资源、痕迹、生路。
“滴答——”
水声刺破死寂的那一刻,陈默指节瞬间绷紧,触到扳机。
但这次,水声之外,多了另一种节奏——靴底碾过积水,从隧道深处,一步,一步,缓慢逼近。
陈默飞快朝莉莉安递了个眼色。
她睁开眼,掌心光流一瞬敛去,眼底只剩冷锐的警惕。
两人同时没入阴影。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着粗重压抑的喘息。来人不藏,也藏不住。
一道身影从隧道拐角踉跄撞了出来。
银灰色战术服撕裂多处,血迹早已干涸发黑。左臂无力垂着,明显重伤。最刺目的,是胸口那枚徽记——展翅的机械鹰。
新纪元。
陈默与莉莉安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惊疑。
在他们所知的秩序里,新纪元与源点虽不同路,却同属上层,少有这样狼狈的落单者。
陈默刚要现身逼问,那人忽然身形一晃,单膝跪倒。
他像是被刺痛般猛地抬眼,视线如鹰隼破风,直接钉向陈默藏身的方向。
“出来。”他嗓音沙哑疲惫,却仍带着刻进骨里的威严,“我知道你们在。别逼我动手。”
陈默没有犹豫,从阴影里缓步走出,脉冲手枪稳稳指向前方。
莉莉安紧随其后,双手微抬,光流再度暗涌,随时可以爆发。
“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陈默声线冷硬,视线牢牢锁着对方每一丝微动。
男人看着他们,眼底掠过一抹复杂难辨的光。
他认出了他们,或者说,认出了他们是谁。
“看来我运气不错……”他低笑一声,带着自嘲,“或者说,更糟。在这种地方,遇上源点最想拔掉的钉子。”
“回答问题。”陈默没有半分退让。
凯深吸一口气,强忍剧痛,右手按在左胸徽章上,狠狠一扯。
金属鹰徽被撕下,落在积水中,发出清脆而决绝的一响。
“我是凯。”他开口,“曾经是新纪元特勤队长。现在……只是个叛逃者。”
“叛逃?”莉莉安立刻捕捉到关键,“为什么?”
凯背靠冰冷的隧道壁,喘息渐重,眼底翻涌着恨与决绝:
“新纪元高层,和源点做了交易。默许他们在地下搞更极端的人体改造,换源点的技术。我的小队,我的兄弟,成了他们封口的牺牲品。”
他抬了抬那只废垂的左臂。
伤口是高能粒子炮贯穿的痕迹,边缘焦黑如死。
“这是源点净化者打的。而新纪元的命令,是让我配合封锁,甚至……清理所有知情者。”
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血。
“我拒绝了。然后,我就成了被清理的那个。”
陈默与莉莉安再次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