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是泼洒的墨，浓到化不开，废弃工业区的风卷着铁锈与腐臭机油的味道，一刀一刀割在皮肤上。陈默抵在冰冷刺骨的混凝土柱后，胸腔狂跳，每一次呼吸都像扯着破损的风箱，疼得发颤。手中脉冲手枪的指示灯猩红闪烁，电量见底，像在倒数他们的死期。

“这边。”

莉莉安的声音轻得像幽灵，身形一掠便扎进碎石与废管交错的阴影里。她脸色惨白，额角冷汗沁出发丝，自从灰区一战，她的精神感应便成了最锋利也最致命的伤——此刻两股截然不同的恶意正从两个方向碾来，一冷一狂，一杀一夺，像一张收紧的铁网，将他们死死裹在中央。

一方是源点。

冰冷、机械、不带一丝温度的猎杀意志，黑色战术小队如不知疲倦的恶狼，定位精准，步步锁死，只待收网抹杀。

另一方是新纪元。

陌生、狂热、贪婪得近乎病态的窥探，那不是追杀，是收藏，是凝视一件完美标本的垂涎。

“该死。”陈默低咒，动作利落换上能量匣，快步跟上她，“源点追踪频率疯了，信号被锁死，往地下通道冲还有一线生机。”

莉莉安骤然停步，全身绷成一张拉满的弓，猛地转头望向工业区深处，眼神里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惊悸。“不行。”她声音发紧，“那边……不是源点。”

陈默心头一沉。

“他们看我的眼神……”莉莉安瞳孔微缩，像撞见无形的怪物，“是渴望。是把我拆开、研究、钉成标本的渴望。”

话音未落，空气里炸起一阵诡异的低鸣，不是源点武器的锐响，而是沉钝、稳定、令人牙根发酸的金属震颤。

“卧倒！”

陈默反应快到极致，一把将莉莉安按倒在地。

几乎同一瞬，一道淡蓝光束无声切过前方钢管，切口平滑如镜，高温蒸发雨水，只留一缕惨白轻烟。

“相位切割器……”陈默瞳孔骤缩，心脏狠狠一沉，这是新纪元从未现世的黑科技，档案里只字片语的杀器，此刻正对准他们。

“他们也在追我。”莉莉安声音微颤，不是怕，是被彻底物化的怒，“他们要的不是我的命，是我这个人——完整的、可研究的、完美的样本。”

“一群疯子。”陈默牙关紧咬。他从没想过，除了源点这座大山，竟还有另一头猛兽，在暗处盯着莉莉安。

前是狼，后是虎，左右是死路，他们被硬生生夹进了双重绝境。

“左边源点封锁，右边新纪元围猎。”陈默脑子飞速运转，冷汗顺着鬓角砸进衣领，“我们被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