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不学习吗？”

陆允商眼底朦胧，他的头发还是乱糟糟，眼睛也没有完全睁开，半眯着去看裴砚，一副委屈的模样。

裴砚惊喜抬头：“你醒了吗！”

裴砚已经一个多小时没听到陆允商说话，特别不适应这种仿佛一切都无法确定的空虚。

他眼神期待，却看到陆允商表情空白了一瞬，随即一抹困惑在他的脸上弥漫开来，渐渐变得浓重。

陆允商在逐渐加深的迷茫表情里轻轻摇了摇头。

裴砚有些失望，原本还打算和陆哥哥一块预习知识点的。

现在看来只能他一个人了，只是陆允商如果一直这样梦游下去的话，以后周末时，可怎么完成学校老师布置的作业啊。

裴砚有点担心。

他打开书，把陆允商攀附在他手腕上的爪子拿下来，铅笔很快抓在了手里，笔尖有些钝了，抵在空白的练习本上。

刚写下半个数字，肩膀处落下熟悉的重量。

“小砚，”陆允商说话的气息落在耳边，“我现在醒了，陪陪我好不好。”

他真的很不喜欢学习，也不喜欢裴砚一头扎在书本里。

所以只好不装了，这样才能顺理成章地把裴砚从书本里拽出来。

裴砚眼底闪烁了一瞬，然而只一秒就恢复了平静。

他只要下定决心做一件事，就不会因为任何外力因素停止，裴砚偏了偏头，“好啊，那陆哥哥坐过来一点，我们一起看拓展题吧。”

陆允商垂下眼，又不说话了。

自从他们上了小学，从前能聊一个下午的话题消失了，能在花园里边笑边闹的美好午后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和书畅聊的裴砚，以及坐在一边脑袋空空不知如何是好的陆允商。

陆允商很不爽，偶尔使出一些小手段，最后也都不了了之，时常涌现的郁闷让他很难过，偏偏又拿裴砚毫无办法。

他看着埋头认真思考的裴砚，长着他见过的最稚嫩可爱的脸蛋，却认真到染上了深沉严肃的气息。

手里把玩的铅笔很新，一次都还没有使用过，尾端洁白的橡皮头不知何时戳上了裴砚的右脸。

裴砚一惊，下意识扭头去看。

橡皮头陷进了白软的脸颊肉中，裴砚转头时，嘴唇也跟着用力，不自觉嘟嘴的动作看得陆允商彻底呆住。

他沉默了整整两秒，午后的阳光恰好打在裴砚偏转的右脸上，橡皮底部边缘的金属闪着光，倒映在裴砚因疑惑而怔愣定格的瞳孔里。

“诶？”

裴砚的动作慢了半拍，好半天才从嗓子里挤出一个清脆的音节。

他微微后仰躲开了陆允商的动作，可不到一秒，陆允商就追了过来，“先别动！等我拿个东西过来！”

裴砚歪了歪头，脸侧镀金的碎发顺势垂落，他虽然不懂陆允商的意图，还是配合他的话把自己定在了原位。

一分钟后，陆允商兴冲冲地跑了回来。

他拿着一个扁扁的小方块，裴砚等他走进坐下来，认出那是一个小相机。

诶？陆哥哥是要拍照吗？

裴砚心里有了猜测，嘴角不由自主勾出期待的弧度。

陆允商没用过这个相机，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过拍照的想法，方形的相机在手里翻转了几个来回，几分钟过去，陆允商甚至还没有确定快门的位置。

他摸索着大概的位置把相机举起来对准裴砚，裴砚依旧歪着头看他，唇边清浅的弧度倒映在相机的小屏幕里。

陆允商对着小屏幕和面前裴砚真实的脸反复看了看，一不留神就又挪不开眼了。

他简直恨不得把眼睛黏在裴砚身上，举着相机的手仿佛已经失去知觉，裴砚等了一会儿，长时间维持一个动作让他有些累了，于是快速低头调整了一下坐姿。

陆允商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按下了快门。

生成的照片里，裴砚微微垂下头，棕色的头发被阳光勾勒出一层浅淡的金边，侧面的角度使微张的嫩红唇瓣更为明显，侧脸线条近乎完美的弧度被脸颊上未消的婴儿肥中和的恰到好处。

陆允商不小心拍错，本想删掉再拍一张更好的，看到这张照片后，突然改了主意。

他觉得这样也挺好的，不想删。

或者说，有关于裴砚的一切记录，他都不想删。

“拍好了吗？”裴砚不是被拍就会感到不好意思的小孩，从前出门时他就总因长相可爱乖巧被邀请合照，对拍照这件事，裴砚向来是大方又期待的。

自己觉得好是一回事，能大大方方给照片的主人展示又是另一回事，陆允商不想给裴砚看这张，于是紧张地抱紧相机，摇了摇头。

“我刚刚没拍好，已经删掉啦。”陆允商随口糊弄道，示意裴砚坐好，“等我拍一张更好的再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