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抱着空书包,低头不说话。
余光落到他第一节课亲手打下的“护城河”上,裴砚回忆起陆允商一整天来可怜巴巴盯着他看的模样,特别像动画片里的落水小狗。
陆哥哥为了他一整天都没闲着,十分钟的课间,三分钟用来帮他接水,三分钟陪他一块去厕所,剩下四分钟就坐在座位上看他,或者缠着他说各种各样的悄悄话。
裴砚想着想着,终于还是没忍住心软了。
他拨开横在两人中间的直尺,抱着书包甜甜一笑:“那陆哥哥要答应我,明天好好上课。”
陆允商拉过裴砚的手,看到裴砚对他笑,心里甜丝丝的,口是心非地说:“好。”
他才不要把时间浪费在上课这种事情上呢,没有什么事比裴砚更重要。
两人一同告别班主任,走出教室。
走廊上只剩寥寥几个贪玩打闹的小孩没有离开,陆允商略高一些走在前面,裴砚落后他半步跟在后面。
进入楼梯间前,裴砚用空闲的左手剥了颗糖,递到陆允商嘴边。
白色的米纸落到陆允商唇角,陆允商还没从分界线的事上缓过来,心里仍旧高兴得不得了,边走边张开嘴,习惯性伸出舌头将糖含进嘴里。
舌尖触及到陌生的触感,陆允商低下头看,这才发现他不小心把裴砚的指尖也含了进去。
裴砚一惊,连忙抽回手,条件反射地在衣摆旁蹭了蹭。
两个人都有些尴尬,站在原地不动了。
空气里还残留着空调的余温,凉丝丝的,走廊和楼梯间的嘈杂渐渐远去,裴砚感到自己的手被握得更紧,没忍住轻轻抽了口气。
他想说点什么,却在唇瓣打开的一瞬间被陆允商伸手抵住,出口的话被闷在嗓子里。
“嘘……”陆允商用气音阻止他。
裴砚有点懵,刚想放低声音问为什么,耳边突然传来不同于周遭安静氛围的杂音。
杂音并不十分明显,裴砚有些听不清,但能勉强分辨出是有点凶的说话声,从楼梯中央的缝隙里传来,声音来源大概在下面几层的楼梯间。
裴砚的另一只手不由自主捏紧了衣角。
他看过一些宣传片,有关校园霸凌什么的。
宣传片的场景同眼下的状况略有重合,裴砚心跳控制不住加快,被陆允商紧握的手下意识晃了晃,用他所能发出的最小的声音说:
“陆哥哥,我们换个楼梯下吧。”
虽然并不能确定那阵声音就是校园霸凌,但裴砚还是很害怕。
陆允商握着裴砚的手,越握越紧,等到裴砚感到手腕发麻想要提醒他时,陆允商突然松手了。
“你在这里等一下。”陆允商转过身,和裴砚面对面,“不要乱跑。”
“我马上回来。”
说完,不等裴砚追问,陆允商就噔噔噔地跑下楼梯,转眼就跑过拐角,看不见人影了。
刚上一年级的小孩子,不过六七岁的年纪,身板更是还没开始发育,各方面都处于绝对的弱势。
而陆允商走下楼梯,阴影处监控盲区里纠缠的两个男孩子,全部都是比他强壮许多的高年级。
高年级男孩根本没有把经过的陆允商放在眼里,在他眼里陆允商不过是个小豆丁,没什么好在意的。
陆允商站住不动了。
“你最好别多管闲事,回你的家去。”高个子男生正揪着矮个子的衣领,注意到陆允商停在身后,扭头恶狠狠地威胁。
矮个子男生被狠狠抵在墙上,脸上隐约可见磕破的血痕,胳膊上也有明显的淤青。
陆允商看着这样的场景,一时间竟忘了害怕。
脑子里的某根筋一颤,陆允商脱口而出:“不可以欺负同学。”
“你一个小屁孩懂什么,他欠我钱了,快滚。”
或许是高个子男生说话声音大了些,站在楼上楼梯口的裴砚把这一句听得清清楚楚。
陆哥哥下去了,并且还和对方正面对峙了!
裴砚抱着书包,明明心里怕的不行,一只脚却鬼使神差地迈向向下的台阶,不过半分钟,就出现在了几人身边。
骤然而起的风声带起强烈的气流在眼前扫过,裴砚刚站稳,眼前突然一道黑影闪过。
不好!
本能让他放开了手里的书包,不到半秒的时间,裴砚单手拽着书包带,把自重极轻的书包挥出了凌厉的残影。
书包里剩下的奶糖撒了一地。
咚的一声巨响,紧接着耳边传来压抑的呻吟。
“哎哟哎哟……”
“陆哥哥!”
裴砚瞳孔一颤。
好不容易聚焦起因紧张害怕而微微涣散的视线,裴砚眯了眯眼,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对方看起来至少有四年级那么大,陆允商比高个子男生矮了快两个头,正站在原地揉手背,脸色复杂。
个子高力气大的大男孩整个后仰倒在地上,嘴里泄出止不住的呻吟,而另一个男孩在冲突开始的时候就趁乱跑开了。
“诶……?”
这是……他打的吗?
心里的震惊盖过了害怕,裴砚愣在原地,睫毛扑闪,惊魂未定地眨了眨眼。
“快走快走,出去再说。”陆允商拉过懵懵的裴砚,快步跑出了教学楼。
校园里已经不剩几个人,两个人一出教学楼,陆允商就着急地把裴砚翻了个面,语气焦急:
“小砚你知不知道刚刚有多危险!”
他比裴砚要略高一点,此刻动作难掩慌乱,小大人一般抖着手去摸裴砚沁出薄汗的皮肤。
“可他刚刚差一点就要打到你了!”裴砚后退两步,躲掉陆允商对他的上下其手。
听到这话,陆允商更生气了,眉毛拧得死紧,“但是我能打呀!我四岁起就学散打了,比赛还拿过亚军!”
四岁就学散打?比赛亚军?
裴砚不服。
“陆哥哥忘了吗!你学散打还是因为我,我三岁就开始学了,结果你听说之后吵着也要学,还有那个比赛,冠军也是我!”
他明明也很能打!
两个人似乎忘了时间,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辩个没完,直到远处门口的保安大声喊他们快走才回过神,快步走出了校门。
门口最近的停车区一前一后停着两辆车,型号是一样的,来接他们的司机在花坛边来回踱步,正焦急地打着电话。
车门都是开着的,陆允商想也没想就上了前面的那辆,并且很自然地招呼裴砚也上去。
“那个……陆小少爷,这其实是裴家的车。”司机回过头发现两人已经出来,打开另一侧车门,又惊喜又无奈地提醒他。
陆允商装没听到,决定将错就错。
他还有很多话要和裴砚说呢。
比如当年那场儿童散打比赛的决赛,他是舍不得打弟弟,所以故意输给裴砚的,虽然他其实并不清楚正常打下来是否也是一样的结果。
又比如他非要学散打的初衷,也是想着未来有一天,可以作为一个能干的好朋友,在裴砚身边保护他。
裴砚三岁时长得比其他小孩子要更瘦弱一点,有一次差点就被推到水池里了,陆允商可记得清清楚楚。
司机见陆允商坐在座椅上纹丝不动,完全没有要下车换回来的意思,无奈之下又一次拨通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