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有人低声啜泣起来。

是那几位年长的弟子，俱是纪观澜一手带大的。

“师父……”一个年长的女弟子掩面，泣不成声，“师父怎能……怎么能这般去……”

更多弟子红了眼眶。

前排的白如歌垂眸不语，一手扣住膝上剑柄，眸光骤冷。

顾惜辞静等片刻，望向主位上的人。

这时云漱秋站起身，走上前。

殿内目光俱随她而动，又静了下来。

那双金珀瞳扫过殿中众人，她缓缓开口：“师父……生前……留有遗愿。”

“销此……邪灯。”她眸光一冷，“九月初九……乃……召灯之日。届时……”

她忽然拔出腰间沉渊，铿然一声铁器之响在殿中回荡。

长剑在手中轻巧一抛，反手一接，顺势向下一掷，剑尖直插殿中青砖，稳稳而立。

“我将……亲手……击碎灯芯。”

“绝此……邪物。”

殿内众人骇然，能将此神兵穿青砖入地，非剑宗之力不能为之。

无人作声，他们看出掌门似是还有话要讲，俱屏息以待。

云漱秋清冷的嗓音传遍整个大殿：

“销灯后……清虚派……必将……那三人……罪行……公之天下。”

“血债……”她声音彻底冷了，“血偿。”

话音落处，殿内爆发出一阵怒吼。

“销归业灯！”

“为纪掌门报仇！”

“那三个老贼，不得好死！”

云漱秋那双金珀瞳扫过一张张激愤的脸，沉默片刻，方才开口：

“诸位……四年来……不离……不弃。”

“此恩……我……记下了。”

她单手将沉渊自青砖中拔起，随即双手握剑，举至身前，朝殿中众弟子一揖。

“漱秋……必……不负众望。”

殿中先是一静，数百弟子霍然起身。

“随掌门，销归业灯！”

“为纪掌门！”

“为天下苍生！”

白如歌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拱手高声道：“我等誓死追随掌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殿中众人随之单膝跪地，拱手齐应：

“我等誓死追随掌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誓声如雷，震彻清虚山。

顾惜辞望着那道单薄的背影，眼眶微微一热。

秋秋越来越担得起这个位子了。

师父若是在天之灵看到今日这一幕，必是欣慰的。

江浸月目光始终未离开她。

秋秋每一字都说得吃力，可那一字一句的分量，任谁都掂得出。

秋秋最厉害。

想到这里，她眼神里满是柔意，唇角弯了弯。

另一侧，柏泠衫一双赤瞳望着那个清瘦的身影，怔了一怔。

她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此刻立于光中，剑指天下。

姨姨，你可瞧见了？

云漱秋微微抬手：“诸位……请起。”

殿中众人起身归为，而就在此时……

殿外石阶上陡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守门的许师弟疾步入殿，神色紧绷。

殿中目光俱落在他身上。

他快步行至殿中抱拳禀道：“启禀掌门，山门外有人求见。”

云漱秋眉间微微一紧，收剑入鞘，冷声问：“何人？”

“自称……”许师弟压低了嗓音，“天罡派、噬心宫、万象工府三派使者，奉命前来……道、道贺。”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仇人正主的使者，竟在此刻登门？

“他们好大的胆子！”一名弟子没忍住，破口而出。

“道贺？我看是来挑衅的！”

“打出去！！”

江浸月听到那几个名时，心猛地一凉。那日古庙与山洞的种种又涌上眼前，她呼吸都乱了几分，眨了眨眼强压下去，定睛望向云漱秋。

那双金珀瞳彻底沉了下来。

云漱秋未即刻答话，她原以为三派至少要等些时日才会有所动作，未料竟这般快。

她自西域归来也不过三日，三派必不知引情珏已到清虚派。

今日殿上，她甚至未提“引情珏”三字，门中弟子尚不知情。

泉州那回，三派欲取她性命未遂；如今三派联袂遣使，竟是以“道贺”之名……

必有所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