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光初染。
栖云阁内,江浸月替云漱秋披上掌门袍,伸手将她腰间青色宽带一束,又将掌门令牌别上。
她退后半步,打量眼前人。
一袭白衣,金珀瞳清冷如霜,沉渊悬于腰侧,整个人凛然如雪松立。
江浸月看得呆了。
她见过秋秋穿这身几次,每回都觉得好看。可今日不同,那双金珀瞳与一身月白相映成辉,她竟再也想象不出比这更好的模样。
“……浸月?”云漱秋见她像石头般僵在原地,金珀瞳里浮起一丝不解,“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江浸月回过神,脸颊微微发热,“就是觉得……秋秋穿这身真好看!”
云漱秋未答,打量起她来。
今日江浸月也是一身清爽利落,青蓝长衫,银带束腰,一头乌发照常束成马尾。想是这场合郑重,她终于舍得系上当初云漱秋为她买的那条红色发带,在脑后系了个利落的结。
云漱秋仰着脸抬手替她理衣领,又将她额前几缕碎发拢到耳后,目光最终落到那条红色发带上,她柔声道:“浸月……才好看。”
说罢,她见浸月脸颊腾地一红。
一百四十五次。
红得这般好看,定是气血充盈。
她满意颔首,心想浸月气色当真好。
门外传来柏泠衫慵懒的声音:“好了没?磨蹭这么久,再不出来,姐姐我先去了。”
“来了来了!”江浸月忙应一声,握着云漱秋的手便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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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惜辞早已先行去了大殿,盯着诸事妥当。
云漱秋走在前头,江浸月与柏泠衫跟在她身侧,一个红衣似火,一个青衣若海。
石阶两旁不时有同去议事的弟子,瞧见掌门一行便驻足让到一边,深深一礼。
“参见掌门。”
“掌门早。”
云漱秋略一点头,脚步未停。
今日不同往常,议事大殿要议的是销灯一事,凡山上弟子皆须到场。
一路上来来往往,弟子们目光中俱是敬意,不少女弟子瞧见云漱秋金珀瞳与白袍相映的那一刻,皆是眼睛一亮,又不敢多看,匆匆垂首让路。
柏泠衫慢悠悠走在江浸月身侧,低声打趣道:“你家漱秋啊,走到哪儿都是万人迷。”
江浸月昂了昂下巴:“那是自然。”
云漱秋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眼底浮起一丝不解:“不是……万人。全派……三千……一百六……十二人。”
另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无言以对。
江浸月耐心解释道:“秋秋,万人迷不是真的一万个人,是说大家都喜欢你。比方说……”
话未说完,前方转角又来了一行弟子,一一躬身。
“掌门好。”
云漱秋微一颔首,脚步又起。
江浸月那后半截话也只能咽回去,笑笑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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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大殿。
殿内已坐满了人,前排是各殿护法与核心弟子,白如歌一身利落劲装坐在前列;后头是各脉骨干,黑压压一片,却安静得针落可闻。
云漱秋一入殿,众人齐齐起身。
“参见掌门!”
声音整齐划一,震得殿内梁尘簌簌。
云漱秋微微颔首,行至主位坐下。
顾惜辞已在副席等候,与她交换了一个眼色。江浸月与柏泠衫分坐主位身后两侧的席案。
白如歌目光扫过江浸月,朝她轻轻点了下头,江浸月也回了一礼。
云漱秋扫视殿内,沉了片刻,开口道:“今日召……大家来……有几……桩事……要议。”
她声音不高,几个字一顿,殿内却更安静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着她说下去。
“四……四器……”她张了张口,似是想自己说下去,却又卡住了,眉心微微蹙起。
顾惜辞会意,起身上前一步,朗声道:“诸位师弟师妹,掌门今日要宣布之事,由我来代为转述。”
众弟子目光纷纷投向她。
“第一件事。”顾惜辞清了清嗓子,“鬼门四器,已悉数回收。”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
上回大会,掌门宣布已经收回了三件鬼门之器,如今第四件也回收了,这意味着……
“四器齐聚,”顾惜辞抬手压住议论,“可召一物。”
她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名曰归业灯。”
殿内一片哗然。
“那是什么?”有年轻弟子忍不住低声问身旁的师姐。
一片交头接耳,却无人答得上来。这件事,数十年来江湖正派从无人敢宣之于口,门派上下知情者寥寥。
待殿内渐静,顾惜辞继续道:“归业灯,乃天地间至邪之物,可置换人之命数。十年前,天罡派掌门赫连天、噬心宫掌门无妄师太、万象工府掌门施文远三人联手,召此邪灯,害死了无数无辜之人。”
她的声音越发沉重:“我清虚派前任掌门、纪观澜师父,亦是被这三人所害。”
殿内霎时一静。
所有人皆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主位上的大师姐。
置换命数……
纪掌门……竟是被那三个江湖正道之首所害?
顾惜辞深吸一口气,厉声道:“十年前,那三人召归业灯,欲将师父的命数置换给赫连天。然灯未点燃,置换失控,师父被锁定为被置换者。”
“但置换尚需被置换者的髓血方能完成,师父当时并不知情,是以未即刻陨身。”
“四年前,门派叛徒刘伯彦勾结无妄师太,用蛊虫偷取了师父的髓血,献给赫连天。置换完成……”
顾惜辞顿住,闭了闭眼。
“师父……便这般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