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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一言四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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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眶渐渐红了,那一点酸意从心底一路漫上来,漫到她眼中。

“我不知……如何说……”

“我只能……陪你……”

一滴泪自她眼角滑落。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师父……”她的声音开始发颤,“我现在……会哭了……”

“我……学会了……”

她想起师父生前的样子。

师父总是笑呵呵的,看着她的时候眼里满是慈爱。

师父会摸着她的头,说“秋秋真乖”,“秋秋真聪明”,“秋秋是师父的骄傲”。

师父从未嫌弃过她说话慢,也从未嫌弃过她不懂人情。他耐着性子一点一点教她,陪伴她,把她当作亲生女儿一般疼爱。

师父教她剑法,教她读书,教她做人。

师姐替她熬药,守她每一次发病,一次次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

爹娘给了她命,她们是爱她的,她知道。

可真正陪她、养她、护她的,是师父和师姐。

十六年里,师父把她教成了人,师姐把她护了下来。

她这副身子,若没有他们二人,早就撑不下去了。

她从未想过当什么掌门,只盼着这般安逸的日子长长久久。

直到那一日,师父忽然就没了。

她甚至还来不及说上一句……

“师父……”云漱秋跪了下来,泪水止不住地流,“我……好想……”

她喉咙再次堵住,半个字都挤不出。

江浸月在她身侧坐下,将她揽进怀里。

云漱秋又吸了口气,拼尽气力,挤出那一句:

“我好……想你……”

四年后,终于说出来了。

她浑身发颤,那压了四年的东西,此刻像决堤一般涌了出来。

“我好……想你……”她重复着,泪水模糊了视线,“师父……我好想你……”

江浸月的眼眶也红了,紧紧搂着她,轻声道:“秋秋,师父听到了,师父一定都听到了。”

云漱秋靠在她怀里,泪水无声往下落。

-

哭了许久,云漱秋才渐渐平静下来。

江浸月取出帕子,替她擦净脸上的泪,柔声问:“秋秋,是不是还有话要对师父讲?”

云漱秋点了点头,望向墓碑。

“师父……”她轻声道,“我有……许多事……想告诉你……”

她顿了顿,理了理思绪:“我……找到了……我……”

可话说到一半又堵了回去。

江浸月靠近她,在她耳畔低声道:“慢慢说,秋秋,师父听着呢。”

云漱秋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我找到了……亲生……爹娘……”

“我娘亲……云知岫……是徽羽族人……”

“我爹爹……路长赢……是将军……”

“他们……都死了……死在我……出生那日……”

“他们……很爱我……我……我知道……”

她顿了顿,眼眶又红了。

“可真正……把我……养大的……”

“是师父……师姐。”

她的泪水又落了下来。

“师父……谢谢你……”

江浸月在一旁听着,眼泪也止不住地流。

秋秋说得这般艰难,却还是一字一字把这些话都递到了师父耳边。

她是要让师父听见。

那些积了四年的,未竟之言。

云漱秋擦了擦泪,继续道:“我还……找到了……亲人……柏泠衫……是我……表姐……”

“我不是……孤儿……我有……家人……”

“还有……”她侧头望向江浸月,金珀瞳微微一动,“我有……妻室了……”

“她叫……江浸月……”

江浸月闻言一颤,眼眶又是一热。

“她对我……很好……她改变了……我很多……”云漱秋眸光愈发软了下来,“是她……教会了我……何为……心悦……何为……爱……”

“跟浸月……我很……快乐……”

江浸月的眼泪终于无声落下,弯唇笑了。

云漱秋于她对视片刻,转向墓碑,声音渐稳:“师父……”

“以前……我活着……只为……完成你的……遗愿……”

“我没有……想……活下去的……念头……”

江浸月心口蓦地一紧。

果真是这样。

“可如今……不同了……”

云漱秋轻轻呼出一口气。

“我想……好好活着……”

“我想……陪着浸月……”

“我想……保护我的……家人……师姐和……姐姐……”

“我会……完成……你的遗愿……然后……和浸月……好好……过日子……”

江浸月欣然一笑,头轻轻靠向她。

云漱秋侧头,唇角微弯,又望向墓碑继续道:“还有……师父……四器……我都……收回了……”

“我……做到了……”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光。

“归业灯……我会……销毁……”

“那些人……我会……寻仇……”

“师父……放心。”

说罢,她自江浸月怀中直起身,俯下身郑重地磕了三个头,最后一下额头触地,久久未起。

-

石阶半道上,顾惜辞立了许久。

她远远望着那两道身影,一个跪在师父的墓前抽泣,一个坐在她身侧揽着她。

她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只望见秋秋那副单薄的肩一下一下颤着,浸月不时抬手替她擦泪。

她的眼眶,也悄悄湿了。

秋秋会哭了。

那个从小不会哭、不会笑、不会表达任何情绪的秋秋,终于会哭了。

四年前,也是在这一方碑前,她跪着哭了一整日,求秋秋吃一口东西。那时的秋秋跪得像一尊玉石,一动不动,一句话也不肯说。

她以为秋秋会跟着师父去了。

可秋秋没有。

她硬生生撑了下来,接了掌门之位,承了师父的遗愿。

只是从那以后,她再也没踏足过这里。

如今,她终于来了。

带着她的结发之妻回来了。

顾惜辞抬手拭了拭眼角,含泪笑了笑,笑意里还沁着几分酸涩。

秋秋变了。

“师父,”她轻声道,“您瞧见了罢。”

“秋秋……懂爱了。”

崖上一阵风来,扬起她的衣角。

像是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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