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漱秋睡了很久。
久到骆驼穿过了整片大漠,久到西关镇的城门已近在眼前。
驼铃声唤醒了她。
睁开眼睛,入目是熟悉的城墙和熙熙攘攘的异族人群。
“秋秋醒啦?”江浸月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几分欢喜。
云漱秋正靠在她怀里,一时还有些恍惚。
她怎么会在这里?
上一次清醒的时候,她们分明还在飞沙城……
“我们没舍得叫醒你。”江浸月轻声道,“你睡得太沉,怎么唤都唤不醒呢。”
旁边骆驼上的柏泠衫闻言笑道:“可不是,我还当你要一路睡回清虚山去呢。”
云漱秋怔了怔,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睡了这般久。
从飞沙城一直睡到西关镇……怕是已有两三日了吧。
她素来浅眠,头一回睡得这般踏实。
而且此刻,她一点也不觉得倦怠,反而……
一身轻快。
心口那股闷意,竟散了。
那自踏入西域起便盘在她心上的阴影,此刻一扫而空。
仿佛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心口……不闷了。”她轻声道。
江浸月一愣,眸中骤然一亮:“真的?!”
柏泠衫也凑过来,一把抓住云漱秋的手腕,探了探脉。
片刻后,那双赤瞳里也漫开了笑意。
“心脉比先前稳多了。”她扬眉道,“那股古怪的气息也不见了。”
江浸月高兴得眼眶都红了,紧紧抱着云漱秋,在她额角落下一吻。
“太好了……太好了……”
云漱秋心里也涌起一股暖意。
她知道那股闷意是何时散去的。
是在她与爹娘正式道别之后。
梦断之后,压了她许久的心事,终于了了。
-
三人在西关镇还了骆驼,简单休整了一番,便启程返回清虚山。
来时以轻功配马车,五日便到了西域。
回程也大抵如此,只是那两人怕云漱秋累着,马车坐得更多了些。
云漱秋倒没什么意见。
她此刻靠在江浸月肩上,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
江浸月侧头看向她,唇角一弯,反手扣住她。
云漱秋心头一暖。
她这一路上的心境,与来时截然不同。
来时心口压着千斤重担,满脑子都是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夜夜不得安枕。
如今身世已明,噩梦散尽,她认了亲,取回了引情珏,一切都尘埃落定。
内心前所未有地平静。
可平静之下,却又浮起一些她说不清的东西。
自那一日她头一回落泪起,她便觉心中有了一些……变化。
说不清那是什么变化。
以前她看着浸月,心中自是喜欢的,喜欢与她同桌而食,喜欢与她同榻而眠,喜欢看她脸红,喜欢听她笑。
那份喜欢,在心口落成一簇小火。
如今的她,心里除了这簇小火,还多了别的。
她总会不自觉想到浸月,每念及此,心口便像被人添了一把柴,小火烧得旺了一分。
目光也总在找她,浸月在哪,她目光便落在哪;浸月一笑,她心里便跟着松快;浸月一蹙眉,她心里便跟着揪紧。
但这份喜欢里,还夹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惧意。
她怕浸月离去,怕浸月受伤,怕有一日,再也看不见这人。
她不懂这是什么感觉。
以前她不懂何为难过,何为欢喜,何为思念。
如今她竟能渐渐分辨这些情绪了。
她心里那一处暗无天日了二十二年的冰洞,有人从上头凿开了一隙,天光洒下,冰正一点一点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