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每一个生辰,都是她娘亲的忌日。
柏泠衫也心如刀绞。
这样的真相……
男人为了救妻召那邪灯,想用自己的命去换,却不知那灯竟取自己孩子的命数。
女人不愿以任何人的命换自己的命,发觉腹中胎儿被选中后,自刎以阻仪式。
却不料灯竟然失了控,碎裂开来,然后将那些好的、坏的、乱七八糟的,全都砸进了腹中的孩子身上。
孩子不足月而生,带着灯的诅咒,也带着母亲的命。
造化弄人。
当真是造化弄人。
“所以……”云漱秋又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我的……心疾……是……那盏灯……”
她顿了顿,艰难地道:“所以我……从小就……心疾……身弱……所以我……说不好话……所以我……”
她说不下去了。
江浸月扶着她的背,泪如雨下。
“秋秋……这么些年……这么多苦……”她哽咽道,“本不该你受……”
云漱秋靠在她怀里,闭上了眼睛。
她很累。
说这些话,比打一场恶战还要累。
沉默许久的柏泠衫,终于开口:“……漱秋。”
云漱秋睁开眼睛,望向她。
这是柏泠衫第一次这般唤她。
柏泠衫从怀中取出装着赤砂返生丹的瓷瓶,又举起那块牌位。
“你瞧。”她将两样东西的底部对向云漱秋,“一样的。”
云漱秋望着那两个图案,金珀瞳里光色微动,抬眸对上那双赤瞳。
“这是……云家的家徽。”柏泠衫沉声道,“我一直不知道自己是谁家的人,只知这瓶药是我家传下来的东西。”
她轻叹了口气,继续道:“老乐人曾提过,徽羽族若是男方入赘,孩子便要随女方的姓氏。如今看来,你随了你母亲的姓。”
云漱秋默默听着。
“你梦里看到的那个,与你娘亲有几分相像的红瞳女子,抱着一个红瞳小女孩……”她赤瞳微颤,“那个女子便是我娘亲。而那个小女孩,便是我。”
“若我娘亲和云知岫是姐妹,”她深深吐了口气,“那云知岫便是我姨姨。”
“那你……”她看着云漱秋,一字一句道,“便是我表妹。”
云漱秋神情微微一滞。
江浸月也顿住了。
“我苦苦寻找的另一个徽羽族遗孤,”柏泠衫苦笑一声,“原来就是你。”
她凝望着那双金珀瞳,轻声道:“你没有徽羽族的相貌,唯独这一双眼睛,因你父亲是中原人。”
云漱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难怪赤砂返生丹对你那般有用,”柏泠衫唇角微弯,声音放柔,“这本就是你家的药。”
“也是……你家。”云漱秋轻声道。
柏泠衫一怔,长叹一口气,声音有些哽咽:“徽羽族……便只剩你我二人了。”
江浸月望着她们两个,又是眼眶一红,却扯出一个笑。
“秋秋……”她喜极而泣,“你听到了吗?你不是孤儿,你不是被遗弃的!”
云漱秋有些困惑地望着她。
“你有娘亲,你有爹爹。”江浸月泪水直落,眼里满是温柔,“他们都爱你,你娘亲为了救你,宁愿舍了自己的性命。你爹爹也没有弃你,他把你放在清虚山脚下,是知道有人能救你。”
她轻轻抚着云漱秋的发顶,柔声道:“秋秋,你是被爱着的,你从来,都是被爱着的。”
云漱秋望着她,那双金珀瞳忽又被泪水濡湿,两行泪滑了下来。
她从小就以为自己是个被遗弃的孩子。
因为身子不好,所以被丢掉了。
因为不会说话,所以没人要她。
她没有朋友,没人愿同她玩乐。
在山上二十载,她身边来往的,只有师姐和师父。
二人虽然对她好,却从不同她讲这些,她也从不问。
她以为自己是不被需要的,是多余的。
可原来不是。
原来她的娘亲那般爱她,宁愿舍了自己的性命来救她。
原来她的爹爹也那般爱她,撑了两年,实在撑不下去了,才把她放在清虚山脚下,盼有人能救她。
原来她不是被弃的。
原来她是被爱的。
“秋秋,”江浸月轻轻为她拭去双颊的泪,“你还有血亲呢,柏姐姐是你的表姐,你们流着一样的血。”
云漱秋转头望向柏泠衫。
只见她那双赤瞳此刻也湿润了,眼眶微红,唇角带着一丝笑意。
“妹妹。”她轻声唤道。
云漱秋轻轻点了点头,念道:“姐、姐姐……”
柏泠衫笑了,眼泪却也跟着落了下来。
“好,好……”她哽咽道,“我终于找到你了……”
江浸月望着她二人,欣慰道:“秋秋,你有家人了。”
云漱秋看着她,金珀瞳微微一动,轻声道:“浸月……也是……家人。”
江浸月心尖一软,随即笑了,眼眶又红了一层。
她又将云漱秋拥入怀中,贴着她鬓边道:
“对,我是你的人。”
又低声补了句:“这辈子,下辈子……”
“生生世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