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见长赢撕心裂肺的哭喊。
她又听见知岫微弱的声音,在说着什么……
“……云……”
云?
云什么?
她想要听清,可黑暗已经将她吞没。
“……秋……”
“秋秋……”
这个声音不一样。
很熟悉。
是浸月。
-
云漱秋猛地睁开眼睛。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她来不及偏头,血便从口中咳了出来,溅在枕上,溅在被子上,她被呛得剧烈咳起来。
“秋秋!!”江浸月脸色吓得煞白,一把扑过来将她侧过身去,一手轻托着她的头,一手轻拍着她的背,“来,咳出来就好了,慢一点……”
云漱秋侧着头,一口接一口地咳着,血顺着嘴角淌下来,洇红了半边枕头。
咳嗽渐渐止住了,可胸口的痛却没有退,梦里那根无形长枪似乎还插在心口,还在搅着,痛得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在发抖,冷汗很快浸透了里衣。
“秋秋……秋秋你怎么了……”江浸月的声音带着哭腔,慌得不成样子。
她目光忽然转向榻边小几上的玄冥镜,一只手扶着云漱秋,另一只手去够那面镜子。
云漱秋看见了她的动作,金珀瞳微微一缩。
“不要!”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把握住了江浸月的手腕。
那只手抖得不成样子,毫无力道,可她还是死死握着,不肯松手。
江浸月愣住了,对上了她的目光,那双金珀瞳里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严厉。
秋秋在生气?
这是她头一回看到云漱秋生气。
“我……没有……受伤……”云漱秋忍着剧痛,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不是……内伤……你……你做……什么……”
“可是你吐血了!”江浸月的泪水涌了出来,“你昏迷了那么久,一醒来就吐血,你——”
“你是不是……”云漱秋打断她,声音虽虚弱,却带着一丝怒意,“我磕一下……碰一下……你也要……割腕……你——”
话没说完,她猛地咳了起来。
又是一口血。
“秋秋!”
“你知道……玄冥镜……救不了……心疾……”她的手越抖越厉害,几乎快握不住了,“我现在……没力气……我求你……不要……不要做……傻事……”
“对不起……秋秋,”江浸月的泪啪嗒啪嗒砸下来,她哽声道,“对不起……我不了……我给你拿药,咱们吃药好不好……”
云漱秋这才松开她的手腕,双手捂住心口,整个人蜷在榻上,面色白得吓人。
江浸月的泪流得更凶了,手忙脚乱地拿起榻边的护心丹小瓷瓶,倒出一颗,颤抖着送到她唇边。
“秋秋吃药……吃药……”
云漱秋艰难地咽下药丸,可那剧痛并没有消退多少,她双手仍死死按着胸口,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江浸月手足无措,只能跪在榻边,一遍遍轻声唤她:“秋秋……秋秋……”
就在这时,门被猛地推开了。
“怎么了?”
柏泠衫冲了进来,一瞧这情形,脸色顿时变了。
榻上血迹斑斑,云漱秋蜷着身子,捂着胸口,面无血色,而江浸月跪在榻边,泪涌满面。
一看就是心疾发作,而且是极重的一回。
她快步走到榻边,朝江浸月道:“快,扶她坐起来。”
江浸月连忙爬上榻,轻轻扶起云漱秋,双掌抵在她双肩。
云漱秋整个人软得像没了骨头,双手还捂在心口,身子前倾,全靠那双手抵着。
柏泠衫踢了鞋,跃上榻,盘膝坐在她身后,双掌抵上她的后背,将内力源源不断地灌入她体内。
那股温热的内力沿着经脉游走,试图抚慰她受创的心脉,可柏泠衫很快便觉出不对。
云漱秋的心脉乱得不成样子,她灌入的内力刚一靠近,便像是被什么东西吞了,消散无踪。
她蹙紧了眉,猛地加了一重内力,一阵劲风从她双掌涌出,云漱秋的身子猛地一晃,江浸月赶忙抵稳了她的双肩。
一刻钟。
两刻钟。
江浸月泪流不止,却不敢出声。
足足过了小半个时辰,云漱秋的呼吸才渐渐平下来,面上也回了一丝血色。
柏泠衫缓缓收回双掌,单手撑在榻上,长长舒了口气,额上沁满了细汗,脸色也有些发白。
“多谢……”云漱秋虚弱地开口。
“总算稳住了。”柏泠衫摆摆手,抬袖擦了擦额前的汗,“这次发作得太厉害了,明明前日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
前日。
云漱秋捕捉到了这两个字。
“我……睡了……多久?”她轻声问道。
江浸月哽声道:“秋秋,你昏迷了两日……”
两日。
怪不得浸月那般慌。
怪不得她一看到自己吐血,便要用玄冥镜。
云漱秋闭上眼睛,缓缓吸了一口气。
那个梦……太长了。
江浸月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泪,倒了杯水,小心翼翼地送到她唇边,轻声道:“秋秋,喝点水。”
云漱秋睁开眼睛,小口抿着。
“云掌门,”柏泠衫忽然开口,“你是不是认得长赢将军?”
那双金珀色的眸子抬起来,对上了那双赤瞳。
“那日你看到剑上那两个字,便晕了过去。”柏泠衫脸色仍有些白,语气认真的了些,“加上你最近一直在做着怪梦……你是不是在梦里见过他?”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你是不是在梦里见过他?”
云漱秋沉默了片刻,方才开口:
“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