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来了。
云漱秋感觉到自己又被拖进了梦中。
然后,一点青光在黑暗中亮起。
明明灭灭,像一粒火星。
忽然间,那火星燃了,青焰腾起,将四周一瞬照亮。
又是那间屋子,破旧的四壁,斑驳的墙皮,全都被染上了幽冷的青光。
而这回,入目的一切无比清晰。
那团青焰,她也终于瞧得清了。
是一盏灯。
青焰自灯中升腾而起,幽幽燃着,透着寒意。
……归业灯。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认得这个名字。
她从未见过这东西,可当她看到那盏灯的一瞬,这三个字便自然而然地浮上心头。
此刻归业灯悬在屋子正中,缓缓旋转,嗡嗡作响。
长赢正跪在灯前,满面泪痕,形容枯槁。
声音也清晰了。
“求你……”他的声音颤抖着,“救救我的妻子!许她健康,许她好命,什么代价都可以……”
他猛地叩了一个头,额头撞在地上,闷闷地响了一声。
“我愿意用我的命去换!”
那盏灯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青焰骤然涨了几分。
这是向……归业灯许愿?
云漱秋想喊住他,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就在这时,门被猛地推开了。
知岫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脚下一个不稳,险些栽倒,长赢一把扶住了她。
“长赢!你在做什么!”她的脸色惨白,那双金珀瞳里满是惊骇。
长赢扶着她往门口退:“知岫,你先回去,我……”
知岫挣了一下,没挣开,厉声道:“你疯了吗!归业灯需要用无辜之人的命数来换!你知不知道会害死谁!”
“我不在乎!”长赢吼了回去,眼眶通红,“我只要你活着!”
“我不要!”知岫的泪水夺眶而出,“我不要用别人的命来换我的命!我不要做那种事!长赢,你收手!”
知岫仰头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着,长赢却别开了脸,没有应声。
她目光一冷,猛地挣脱了他的手,踉跄着扑向那盏灯。
“知岫!”长赢没拽住她,连忙追了上去。
眼看知岫的手就要触到那盏灯,青焰却猛地暴燃,一道光从灯中炸开,将两人都狠狠弹了出去!
知岫后背重重撞在墙上,闷哼一声,滑坐在地,猛地咳出一口血来。
长赢则被弹到了屋子另一侧,狠狠摔在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却一时起不了身。
那盏灯忽然转向,正面对准了知岫的腹部。
两道幽绿的光丝从灯中探出,一道没入知岫心口,隐隐泛着白光;另一道没入了她的腹部,散着冷绿。
云漱秋看得真切,那两道光丝像是在从她体内抽取着什么。
知岫感到了什么,低头望向自己的腹部,那双金珀瞳骤然睁大,她惨叫一声,捂住腹部。
“不要!”她撕心裂肺的吼着,“不要伤害我的孩子!”
她双手死死护住腹部,身子弓成一团。
那两道光丝仍在抽着,她浑身剧烈颤抖,额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滚落。
长赢趴在屋子另一头,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怎么也起不了身,只能朝那灯伸出手,哭吼着:“停下来!抽我的!停下来!”
云漱秋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
她只能看着,什么都做不到。
忽然,知岫浑身一颤,裙摆洇湿了一片,她低头一看,整个人僵住了。
她猛地抬头,望向什么地方。
云漱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离她不远的墙根下搁着一把剑。
是那把剑。
她心中猛地一沉,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便默念着,在客栈,我在客栈。
她拼命去想,可那法子竟不管用了,她的意识此刻无比清晰,却被牢牢地困在这处梦境里,无处脱逃!
只见知岫已挣扎着挪到了剑那里,握住剑柄,一把将剑拔了出来。
长赢撑着地站了起来,看到她手中的剑,猛地扑到归业灯前,张开双臂挡住了那盏灯,“知岫!不要!”
可知岫根本没有看灯。
“对不起,长赢……”她望着长赢,泪流满面,忽然将剑刃抵在了自己颈间。
长赢的脸色一瞬惨白,发疯似的朝她扑过去。
“我不能让孩子替我受苦……”
她手臂猛地一拉——
剑刃狠狠划过颈侧,鲜血霎时喷涌。
云漱秋再次真切感受到了那痛意,比上一回在梦中感受到的更加剧烈,更加真切。
先是一丝冰凉,紧接是灼烧的、撕裂般的痛,从颈间炸开,蔓延至全身。
她痛得弯下腰,浑身发颤,几乎要被这股痛意吞没。
可这一回,她没有醒。
她忍着痛,抬眸望去。
知岫倒在了血泊中。
那盏灯骤然发出一声刺耳的轰鸣,剧烈震荡了几下,青光暴涨,亮得刺目,随即猛地四散碎裂开来,发出一声脆响!
而灯芯的青焰化作两团雾气,一黑一白,直直击向知岫的腹部!
轰——
!
云漱秋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根长□□入,还在里头疯狂搅动着,从未有过的剧痛从胸口炸开。
她痛得几乎失去意识,眼前阵阵发黑。
画面开始变得模糊。
她隐约看见知岫的身子剧烈抽搐了一下,身下多了一团红红的东西……
眼前骤然一暗。
然后,一声微弱的啼哭响起。
是……婴儿?
云漱秋想要看清那个婴儿的模样,可剧痛让她的意识开始涣散,眼前只剩一片漆黑,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