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一笑,轻声道:“晚安,秋秋。”
没过多久,那片呼吸便平稳下来,暖暖的,一下一下,拂过颈窝。
秋秋睡着了。
江浸月低头,鼻尖埋在她发间,闻着那股淡淡香气。
好梦,秋秋。
明日见,秋秋。
她也闭上眼睛,嘴角弯着,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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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云漱秋听见了歌声。
模模糊糊的,像是隔着一层水幕。
她听不清词,只觉得那声音好听得不可思议,婉转清越,像山涧溪水,又似清晨林间鸟啼,清澈得叫人心都静了下来。
真好听。
她循着那歌声走去,渐渐走出了黑暗。
眼前是她从未见过的景象。
黄沙漫天,狂风呼啸,天地间一片苍茫。
远处的天边燃着火光,浓烟滚滚。
她瞧见了一个女子的背影,长发如瀑,被风吹得飞扬起来。
那女子穿着一身华丽的衣裙,衣摆和袖口绣着繁复的花纹,用的是她从未见过的纹样。发间缀着细碎的银饰,腕上叠着好几只镯子,风一吹便叮叮作响。
歌声停了。
此刻她正蹲在一个人身旁。那是个年轻的男子,穿着一身染血的铠甲,躺在黄沙中,气息奄奄。
他眉目英挺,即便狼狈至此,也能瞧得出是个极其俊朗的人。
“你是……哪里的将士?”女子开口了,声音和方才的歌声一样清脆悦耳。
男子艰难地睁开眼睛,望着眼前人,怔了一瞬。
“在下……长赢……”他虚弱地说,“边关……守将……”
“长赢将军?”女子的声音忽然扬起几分,“我听说过你。”
她凑近了些,似是在查看他的伤。
过了片刻,她的声音传来:“伤得很重,随我来。”
她弯腰去扶那男子,将他的手臂搭上自己的肩……
画面忽然散了,像是一枚石子投入湖面,倒映的景色被涟漪搅得零零散散。
云漱秋定了定神,眼前已换了光景。
大漠深处,夕阳正沉。
两匹马并肩奔驰在金色的沙海上,马蹄扬起漫天黄沙,在落日余晖中闪着碎金般的光。
那女子骑着一匹白马,衣袂翻飞,仍是背对着她,只见那一头长发在风中如旗般舒展。腕上的银镯随着马的颠簸碰在一处,叮叮当当地响,和着蹄声,像是一支随手奏出的小曲。
那男子骑着匹黑马,紧紧跟在她身侧。他的伤似乎已经好了,年纪瞧着不过十八九岁,整个人意气风发,英姿勃勃,剑眉星目,生得极为俊朗,笑起来像是大漠上的骄阳。
他侧头望向那女子,眼中满是温柔与爱慕。
“你追不上我!”女子的笑声随风飘来,明亮如银铃。
“我追了你这么久,还差这一程吗?”男子朗声笑道。
女子似乎回了他一句什么,声音被风卷走了,只听见末尾带着一丝嗔意。
两人纵马驰骋,在无垠的戈壁上留下两道长长的影子。
画面又散了。
再凝聚时,夕阳已沉了大半。
男子翻身下马,朝女子伸出手。
“下来吧,”他柔声道,“我有话想跟你说。”
女子也停了马,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下了马,把手放进他掌心。
云漱秋注意到她的肩微微缩了一下。
两人并肩站在大漠之中,身后是漫天晚霞,脚下是无垠的黄沙。
男子握着女子的手,轻声说了什么。
只见那女子的肩膀猛地一僵,然后慢慢低下了头,过了好一会儿,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男子笑了,笑得灿烂极了,他一把将女子拥入怀中,紧紧抱着她。
过了一会儿,女子忽然拉着他的手,说了什么,两人朝着云漱秋的方向跑过来。
她终于看清了那女子的面容。
然后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瞳底透着一层融融的金。
和她自己的眼睛一模一样。
再细看去,那女子眉浓而长,鼻梁高挺,颧骨处微微泛着日晒后的薄红,一张脸轮廓分明,五官深邃,唇上点着一抹艳极了的红,衬得整张脸明艳照人。
那是一张极美的脸。
正瞧着,两人从她身旁擦肩而过,带起一阵风,卷着黄沙和笑声。
她猛地回头,与那女子的目光交汇了一瞬,只觉那双金珀瞳隔着黄沙,隔着万里,隔着迢迢岁月,望着她。
她下意识凝了凝神,眼前的一切便散了个干净。
她缓缓睁开眼,发觉自己还倚在浸月的怀里。
天色尚黑,隐约能听见几声鸟啼,应当是寅时前后了。
方才……那是什么?
那个女子是谁?
那个叫“长赢将军”的男子又是谁?
为什么那女子的眸色,和她的一模一样?
她想不明白。
江浸月似乎感觉到怀里的人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秋秋?”她的声音还带着睡意,“怎么了?做噩梦了?”
“没事。”云漱秋轻声说道,“睡吧。”
江浸月嗯了一声,把她搂得更紧了些,又沉沉睡去。
云漱秋靠在她怀里,耳畔是她胸口沉稳的跳动,一下,一下。
那只是一个梦。
可那双同她一样的金珀色的眸子,却像一点烧不尽的余烬,落在心头。
她闭上眼睛,听着那跳动声,试着不再去想。
明日便到清虚山了。
到时候问问师姐吧。
师姐一定知道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