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第一次……成亲吗?”
江浸月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连咳了好几声,声音都劈了:“当、当然是第一次!你怎么忽然问这个!”
那双金珀色的眸子澄澈认真,定定地望着她:“《才子……佳人》……续里……李娘子的……弟弟……成亲……六次。”
“六次??”她瞪大了眼睛。
云漱秋点点头,又补充道:“最后次……跟张生的……姨母成的。”
江浸月听得目瞪口呆,这柳娘子当真是梦到哪句写哪句啊。
“那话本子都是乱写的,当不得真的!”她赶紧道,“寻常人家一辈子只成一回亲。”
“哦……”云漱秋微微颔首,目光里仍带着几丝不解。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道:“那以后……你若……想跟别人……成亲……怎么办?”
江浸月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怔怔地望着榻上的人,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来。
不管《才子佳人》教会了秋秋什么,她下次再见到这话本子,一定要一把火给它烧个干净。
云漱秋等了半晌没等到回答,那双金珀色瞳微微垂下去,声音低了几分:“那我们……是不是……要和——”
后面的话被一片温软堵了回去。
江浸月轻捧着她的脸,身子慢慢往前压,将她轻轻抵在了榻头。
云漱秋愣了一瞬,随后闭上了眼,顺从地微微仰头,回应着。
沐浴后的香气浮上来,淡淡的皂角味裹着她自身的气息,江浸月贪婪地吸着,右手插进她微湿的发间,左手撑在她耳侧的榻头。
她吮着那瓣唇,尝到一丝微甜的味道,像是大暑天灌了一口冰饮子,从喉间一路甜到心底。
直到一片更软的触感轻轻拂过她的唇齿,带着些生涩,慢慢探了进来。
江浸月的脑子彻底空了。
这一日来,她头一回真真切切地感受到:
活着真好。
秋秋活着,真好。
许久,她才稍稍退开一点,眼眶湿润润的,面颊染着一层绯色,呼吸还没平下来。
她望着那双金珀色瞳,目光温软,轻声道:
“我这辈子,下辈子,每一辈子,都只要你,只和你成亲。”
说着,眉梢微扬:“这样……能听懂吗?秋秋?”
云漱秋望着眼前这张泛红的脸,沉吟片刻,轻轻点了一下头。
八十七次。
听懂了。
浸月只成亲了一次。
若再成亲一次,还是和她。
浸月只要她。
她也只要浸月。
……可还有一件事她没弄明白。
“浸月。”她轻声开口。
“嗯?”
“话本说……成亲后……要……洞房。怎么……弄?”
江浸月刚退了些热的脸,忽然烧了起来,这回彻底红透,在月色下无处遁形。
云漱秋望着她,在心里默默记下。
八十八次。
好红。
“你……你知道洞房是什么意思吗?”江浸月小心翼翼地问,声若蚊蚋。
云漱秋摇摇头。
她只知道《才子佳人》里写了成亲后要洞房,但具体是什么意思,她并不清楚。
不同于《才子佳人·续》,那本可就直白多了,姿势手法事无巨细,她看懂了大半,在潮生节那晚照着做了一遍。
可这第一部里好多地方都写得遮遮掩掩的,张生和李娘子成亲后说要洞房,后面忽然变成了一整段风景描写,先是“春笋破土”,后是“二鱼戏水”,再是“蜂入花蕊采蜜忙”,末了还来一句“大雨倾盆,旱田逢甘霖”。
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只觉得柳娘子大约是写累了,歇笔去赏了回景。
所以她至今也不明白,“洞房”到底是赏景还是做别的。
浸月懂得多,她肯定知道。
她便望过去,等着。
“那个……洞房就是……”江浸月支支吾吾,“就是……我们之前……做过的那个……”
“哪个?”
“就是……潮生节那晚……”她声音越来越小,“在客栈里……我们……”
云漱秋微微一怔:“那便是……洞房?”
“嗯……”
她蹙起眉头,想了想:“所以……我们……先洞房……后成亲?”
江浸月:“……”
“顺序……不对。”她神色郑重,“话本里……是先……成亲……后洞房。”
忽然,她伸手环上江浸月的脖颈,身子前倾,凑了过去。
江浸月僵住了。
云漱秋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呼吸拂在耳根上,声音轻得像浮在风中的蒲公英种子:
“要不要……洞房?正确……顺序。”
江浸月的心猛地一跳。
她当然想。
她想得要命。
“我……我……”她结结巴巴,却忽然感到耳边那片呼吸有些急了,环在她脖颈上的手臂也在微微发颤。
“不、不行。”她握住云漱秋环在她颈上的手,轻轻放下来,扶她靠回榻头,“你气血……什么时候养回来,什么时候……洞房。”
云漱秋想了想,点了点头,认真道:“洞房……确实……很累。”
江浸月只觉自己的脸又倏地烧起来。
“所、所以先睡觉!”她语速飞快,“睡觉!现在!立刻!”
她手忙脚乱地扶着云漱秋躺好,盖好被子,自己也脱了鞋爬上榻,钻进被子里,面对面侧躺着。
云漱秋望着近在咫尺的她,金瞳在月色下微微发亮。
“浸月。”
“嗯?”
“谢谢……救我……回来。”
江浸月一怔,随即眼眶一热,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轻轻拥入怀中。
“是我要谢谢你肯回来呢。”她的声音闷闷的,“你活着,我活着,我们成亲了。”
怀中人的鼻尖贴着她的颈间,轻轻蹭了蹭,软软凉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