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官道上缓缓前行,车辕吱呀作响,碾过石板路,颠得人微微发晃。
车厢内,云漱秋盘膝而坐,闭目运功调息。她的呼吸绵长而平稳,面色比上回下山时好了太多,隐隐透着几分红润。
江浸月坐在她身侧,没有出声打扰,自顾自地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初夏的原野绿意盎然,田间禾苗青翠欲滴,偶有农人荷锄而过,一派祥和宁静。
天气晴朗,微风和煦,是个出行的好日子。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云漱秋缓缓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
“怎么样?”江浸月转过头来,关切地问道,“感觉如何?”
云漱秋微微点头:“还好。”
这些日子在山上好好养着,又有顾惜辞每日渡内力调息,她的身子骨比从前硬朗了许多。此刻运功调息也比以往顺畅,经脉中内力流转自如,没有半点滞涩。
江浸月靠了过去,将头轻轻枕在她肩上。
“秋秋,”她声音有些闷闷的,“锁骨还疼吗?”
“不疼了。”
距离暗器钉入锁骨已快过去四个月。虽然伤口早已愈合,骨头却已经伤了。如今虽不再一碰就疼,却也没有完全好,承重久了仍会隐隐作痛。
顾惜辞说,要彻底养好,怕是要几年工夫。
“真的不疼?”江浸月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你可别骗我。”
“真的……不疼。”
见她神色坦然,不像逞强,江浸月这才放下心来,又把头靠回她肩上,轻声道:“以后疼就说疼,不许忍着。我又不是外人。”
云漱秋应了一声,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发丝柔顺而乌黑,带着淡淡清香,滑过指尖的触感让人心中一软。
云漱秋唇角微微扬起。
这是她第三次为了鬼门之事下山。
头一回,她赌气独自离山,差点死在半路上,却也因此遇到了江浸月。第二回,带着江浸月去幽冥谷取玄冥镜,九死一生,却也让她们的心意更加坚定。
这一次,感觉却与从前全然不同。
从前下山,她心中只有任务,只想着如何完成,从不在意自己会不会有危险。如今心中多了一个人,多了一份牵挂,也多了一份对自己的珍惜。
只问今时,不逐前尘,不忧来日。
浸月说过的话,她一直念着。
“秋秋,你在想什么?”
云漱秋回过神来,看着她:“在……想你。”
江浸月的脸腾地红了,坐直了身子,不敢再靠着她的肩膀。
“谁说你不会说话的……”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云漱秋瞧在眼里,默默记下第五十八次脸红。
怎么又红了呢?还不靠了。
是靠得不舒服吗?
她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自己的肩头。
的确……有些硌。
那以后想办法多吃些。
车厢外,宋义端坐车辕上,手中握着缰绳,目视前方。
他听得一清二楚,脸上带着几分憋笑,识趣地咳了一声,扬鞭策马,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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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马车抵达了一座沿途的小镇,名为浦风镇。
虽还未到泉州,这里已经能嗅到海风的气息了。带着咸湿味道的风从东边吹来,夹杂着几分鱼腥。
云漱秋从车厢中走出来,第一件事便是从袖中取出面纱,系在脸上。
江浸月瞧着,又惊又喜,这可是头一回不用她提醒。
三人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宋义说自己守着马车和行李,便去了偏院歇息。云漱秋和江浸月要了一间上房,店小二殷勤地引她们上楼。
一路上,江浸月与那店小二聊得热络,三言两语便把客栈里里外外摸了个清楚,还顺便打听了附近的风土人情。
云漱秋跟在她身后,心中微微有些感慨。
她不擅长与人交流,也不懂那些人情世故,若是让她自己一个人出门,只怕连住店吃饭都要费上好大一番工夫。
可浸月天生一副好脾性,走到哪里都能与人谈笑风生。
这一点,她很是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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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时,客栈大堂里坐满了客人。
二人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桌上摆着几样清淡的素菜和一碗白粥。
江浸月一边吃饭,一边给云漱秋讲些江湖上的趣闻。
“……那人号称刀枪不入,结果被一颗花生米崩掉了门牙,从此再也不敢上擂台……”
云漱秋正听得认真,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娘!娘你怎么了!”
“快来人救命啊!我娘晕过去了!”
两人对视一眼,起身走到栏杆边往下看。
只见大堂中央,一位花甲老妇倒在地上,浑身抽搐,口吐白沫,面色青紫,看起来十分骇人。旁边一个中年男子正焦急地唤着她,手足无措。
“这是怎么回事?”掌柜的闻声赶来,脸色大变,“老人家怎么好端端的,怎么就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