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漱秋收剑入鞘，那铜镜便缓缓落下，她伸手接住。可那镜面上的蓝光并未完全消散，仍微微闪烁着，仿佛在指引着什么。

“东南方……”顾惜辞喃喃道，“清虚山的东南方，有什么？”

江浸月想了想：“往东南走，最近的大城是泉州。再远一些，便是大海了。”

“泉州……”云漱秋重复了一遍。

江浸月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祁大夫老家就是泉州的。”

“泉州祁家那位？”顾惜辞眉尖微挑。

“对，”江浸月解释道，“祁大夫当初是为了躲避家中安排的婚事，才逃到谷雨镇开的医馆。”

顾惜辞颔首，心中记下了。

“秋秋，你怎么想？”她看向云漱秋。

云漱秋低头看着手中的玄冥镜，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我去……看看。”

“我也去。”江浸月立刻道。

顾惜辞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不行。”她沉下脸，“你才刚养好几天，怎么能又下山？上次去幽冥谷差点没回来，再上次拿令牌也是险些……你每回下山都要把命搭进去半条，这次我说什么也不会答应！”

“可是……”云漱秋道，“如果是……拘魂帛……会有人……死。”

“那也不能是你去！”顾惜辞急道，“让别人去查探不行吗？”

云漱秋摇摇头，抬手轻握沉渊的剑柄：“只有……沉渊……让镜子……有反应。别人去……无用。”

顾惜辞一时语塞。她知道秋秋说得对，玄冥镜只与沉渊产生共鸣，旁人带着它去，根本无法辨明方位，等于白跑一趟。

“那我陪你去。”顾惜辞道，“或者让如歌陪你。”

云漱秋却又摇了摇头：“山里……人不足。周怀真……孙崇礼……齐峰……都走了。师姐和……白护法……要留下。”

她顿了顿：“令牌……还在。要有人……守。”

顾惜辞默然无语。清掉三个叛徒之后，门派要职本就人手不足，她和白如歌都要留下坐镇。更何况鬼门令牌还在山上，若她们都走了，万一有人趁虚而入……

云漱秋转头看向江浸月：“泉州……远吗？”

“往东南走，两日车程，不算远。”

“两日……”她点点头，又看向顾惜辞，目光中带着几分征询，“很近……只是……看看。有事……便回。”

顾惜辞眼中满是担忧：“可万一——”

“不会。”云漱秋打断她，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若有……危险……我会跑。不会……撑。”

顾惜辞怔住了。

这话若是换了从前的秋秋来说，她一个字都不会信。可此刻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她却觉得……秋秋好像真的变了。

“而且，”江浸月在一旁帮腔，“泉州靠海，这时节正好，海风凉快。秋秋从没看过海吧？就当是去散散心，若真是虚惊一场，正好让她放松放松。”

云漱秋听说会看到海，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顾惜辞注意到了她那一闪而过的神情，心中一软。她看了看云漱秋，又看了看江浸月，沉默了许久。

最终，她长叹一声道：“好吧。但你要答应我，绝对不能涉险。有任何情况，立刻回来。”

“我答应。”

-

晚间，顾惜辞来送药。

江浸月正好去沐浴了，房中只剩她们两人。

顾惜辞坐在床边，看着云漱秋一口一口地喝药，忽道：“秋秋，我发现你最近变了。”

云漱秋放下药碗，有些不解地望着她。

“以前让你喝药，总要催好几遍才肯喝。”她温声道，“可这些日子，你不仅按时服药，连作息都规律了许多。每日早睡早起，不再熬夜看书，也不再一练剑就忘了时辰。”

她顿了顿，轻声道：“你好像比以前更在意自己的身子了。”

云漱秋沉默了片刻，没有否认。

“是因为浸月吗？”

云漱秋点了点头：“喜欢……浸月。想……多和她……在一起。所以要……养好些……活久些。”

顾惜辞一怔，眼眶微微泛红。

她太了解云漱秋了。她从小就淡漠，对什么都不太上心，尤其自己的身子。每次让她吃药都要三催四请，每次让她歇着都要软磨硬泡，仿佛自己的命无关紧要，不过是用来完成师父遗愿的工具。

可如今，她竟然主动开始在意了。

无关门派，亦无关师父遗愿，只因为想和心上人多看几场春秋。

秋秋终于愿为自己而活了。

顾惜辞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笑着点头道：“好，那你就好好养着，师姐给你熬药都更有干劲儿了。”

云漱秋应了一声。

顾惜辞正要起身离开，云漱秋忽然唤住她：“师姐。”

“怎么了？”

云漱秋缓缓道：“浸月……没有家了。她……能不能……把这里……当家？”

顾惜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栖云阁是你的地方，你说了算，”她道，“别说当家了，她就是把栖云阁拆了重盖，师姐也没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