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幽蓝的光芒又持续了片刻,三人屏息凝神地看着,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渐渐地,光芒开始黯淡,铜镜的颤抖也越来越轻,最后终于不再悬空,直直坠落。
云漱秋眼疾手快,一把接住。
铜镜落入掌心的瞬间,幽光彻底消散,又变回了那副古朴寻常的模样,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怎么回事?”顾惜辞走上前来,看着云漱秋手中的铜镜,眉头紧皱,“玄冥镜怎么会忽然……”
云漱秋翻来覆去地查看了一遍,摇摇头。
“藏经阁……”她顿了顿,“没有……玄冥镜……记载。也没有……鬼门的。”
顾惜辞知道云漱秋看过藏经阁里所有的书,她说没有便是真没有。
“那师父的手记呢?”她想到了什么,“师父生前一直在追查鬼门的事,或许他的手记里会有线索。沧澜居这些年一直没动过……”
云漱秋的手微微一顿。
沧澜居在山中僻静处,是纪观澜生前的住处。自他走后,她便再也没踏进过那扇门。
顾惜辞看出了她的犹豫,轻声道:“秋秋,我去找。你不必去。”
云漱秋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江浸月虽不知沧澜居对她意味着什么,却察觉到方才那一瞬间的异样,于是悄悄把手探了过去。
云漱秋的手是凉的。
江浸月轻轻攥了攥,低声道:“别想太多,有顾前辈在呢。”
云漱秋没作声,往她身侧靠了靠。
顾惜辞看在眼里,放缓了语气:“药还在灶上熬着呢,我去端来。你们也早些歇息。旁的事,回头再说。”
她转身出了门。
那夜云漱秋喝过药,两人相依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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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两日,顾惜辞便一头扎进沧澜居,翻找纪观澜留下的手记和札记。那些泛黄的纸张上记录着一代宗师一生的心血,关于武学的感悟,关于门派的规划,关于江湖的见闻,还有关于鬼门的线索。
云漱秋则每日去掌务阁处理门派事务。
这日晨起,江浸月本该去找白如歌练剑,临出门却折了回来:“秋秋,我今日能跟着你去看看吗?”
云漱秋正在整理衣襟,闻言看向她:“看……什么?”
“看你处理门派事务啊,”江浸月笑道,“我好奇掌门平时都在忙些什么。”
云漱秋想了想,点点头:“好。”
于是这一日,江浸月便跟在云漱秋身边,看她处理各种各样的事务。
清虚派是四大门派之首,事务繁杂。弟子的日常考核、各处产业的收支账目、与其他门派的往来信函、江湖上的各路消息、还有需要门派出面处置的纷争,桩桩件件,全要过掌门的眼。
云漱秋不在山上的时候,这些便由顾惜辞代为打理。前阵子养病,也是师姐一手操持的。如今身子好了些,她总算夺回了自己的掌务阁。
她坐在案前,一份份翻看那些文书,动作极快。
一份拿起来,扫一眼便知道如何处置,落笔批注干净利落,从不拖泥带水。那字迹清隽秀逸,力透纸背。
江浸月在一旁看得入神。她早就知道秋秋写字好看,可此刻看着她落笔,还是忍不住赞叹道:“秋秋,你的字真好看。”
云漱秋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继续批阅下一份。
江浸月便安静下来,继续看着。
她渐渐发现,云漱秋处理事务快得惊人。有些复杂的账目,旁人或许要算上半日,她只扫一眼便能算清;有些棘手的纷争,旁人或许要思量许久,她却总能在片刻之间作出最妥当的决断。
更让江浸月惊讶的是,云漱秋似乎记得所有的事。
每一处产业的收支和人员,每一封往来信函的前因后果,甚至连十几年前的旧账都记得清清楚楚。那些繁琐的事务在她脑中像是理得井井有条,随时都信手拈来。
可这些东西从她嘴里说出来,就变成了支离破碎的只言片语。
她说不了长句子,想表达一个完整的意思,往往要停顿好几次,中间还会卡住。有时候干脆词不达意,需得有人帮她拼凑完整。
江浸月还发现,云漱秋看待任何事都极其冷静。她不会被情绪左右,不会被人情世故干扰,只从最直接的道理去定夺。她的决断往往是最利落的,却也让一些不了解她的人觉得她冷血无情。
可江浸月也知道,她的心里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有的只是最纯粹的道理。她不懂人情世故,所以比谁都公正。
这样的人,或许才是最适合当掌门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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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一个身着青色长袍的中年男子来到掌务阁。
江浸月认出他是门派执事苏起,掌管各地铺面庶务。
“掌门,”苏起行过礼后,面露难色,“衡川城那边出了点事,属下实在拿不准主意,特来请掌门示下。”
云漱秋放下手中的毛笔,示意他说下去。
“是这样的,”苏起道,“咱们在衡川城的常安楼,隔壁新开了一家酒楼,是当地一位富商的产业。那富商似乎有些来头,最近一直在打压常安楼的生意,还放出话来要把咱们挤垮。咱们的管事派人去交涉,却吃了闭门羹。属下想着,若与那富商硬碰硬,只怕会惹出麻烦;可若不管,常安楼的生意怕是要大受影响……”
他说了一大通,最后问:“掌门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