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看向殿中众人，高声道：“诸位同门，你们睁大眼睛瞧瞧！每次议事都是顾惜辞在说，她说什么就是什么，谁知道是掌门的意思，还是她自己的意思！”

殿中有些骚动，但很快便被压了下去。弟子们早就习惯了顾惜辞替掌门传话，没什么好奇怪的。

周怀真见这招不管用，又换了路数：“还有！你们都被蒙在鼓里！这位掌门啊，身子骨早就不行了！心疾缠身，一日不如一日，风中残烛，随时都会没命！这种人怎么能当掌门？纪掌门在天之灵也不得安宁！”

“放肆！”顾惜辞怒喝道。

江浸月攥紧了拳头，正要开口，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她低头一看，只见云漱秋微微摇了摇头。

“放肆？”孙崇礼冷笑道，“顾惜辞，你是大夫，你心里最清楚她的身子是什么情况！你敢当着满殿弟子的面，说她身子没问题吗？”

他扫了一眼殿中众人，声音越发尖利：“你们也不想想，掌门下山一趟回来瘦成什么样了？一阵风都吹得倒！这样的人，护得住清虚派吗？护得住你们吗？”

殿中开始响起窃窃私语声，有些弟子面露疑惑。周、孙二人的门徒也站了出来帮腔：

“对啊！掌门的身子到底如何？我们有权知道！”

“掌门亮真本事的时候，我们几个见过？”

“说是剑宗，谁亲眼见过？不过是拔得出沉渊罢了，说不定只是运气好！”

“就是！光靠一个剑宗名头，能撑几年？”

声音此起彼伏，支持掌门的弟子也不甘示弱，纷纷回嘴：

“胡说八道！掌门汀州城斩魔胎，那是假的吗？”

“你们几个一直跟着周、孙二人混，如今还替他们说话，是不是也有份！”

两拨人越吵越凶，殿中乱成一团，眼看就要动起手来。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主位传来。

“谁说……抱恙？”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云漱秋已经站了起来，目光淡淡地扫过殿中众人。

下一瞬，沉渊出鞘。

银白剑身泛着寒光，锋芒逼人。

云漱秋抬手一掷，沉渊直冲半空。

众人惊呼出声，却见那剑稳稳地悬在殿顶之下，剑尖朝天，剑身缓缓旋转，悬在殿顶之下，纹丝不坠。

御剑。

内力驭剑于空，世间唯剑宗能为之。

殿中多数弟子是头一回亲眼见到御剑，一个个瞪大了眼，满面震惊与敬畏。

云漱秋右臂轻轻一挥，沉渊便如同有了生命，在殿中飞旋起来。时而疾如闪电，时而缓如游鱼，绕着大殿飞了一圈，所过之处带起凛冽剑风，却未伤到任何一人。

那极强的内力波动压在每个人心头，像一座无形的山，让人几乎喘不过气。

紧接着，沉渊在半空划出一道道银白轨迹，越来越复杂，越来越精妙，渐渐凝聚成一个图案。一柄长剑，一条青龙，剑与龙缠绕在一起，正是清虚派的徽记。

满殿弟子呆立当场，有人张着的嘴都忘了合上。

这等内力操控，非宗师不能为，非天赋绝顶者不敢想。

就在这时，云漱秋纵身一跃。

白衣翻飞，墨发散落如烟，整个人凌空而起，轻若惊鸿。她伸出手，沉渊稳稳落入掌中，银白剑光与她融为一体。

紧接着，她在半空舞剑。

那竟是清虚派镇派剑法“惊霜”的最后三式。

惊霜剑法共三十六式，寻常弟子苦练二十年才堪堪摸到前几式的门槛，至于这最后三式，自先掌门纪观澜过世后，便再无人见过。

今日众人头一回亲眼目睹，才知道这三式在她手中竟如行云流水，信手拈来。她以轻功悬于半空，以内力支撑身形，剑光如练，剑影如霜，每一式都挟着刺骨寒意。

人剑合一。

最后一式，云漱秋松手将沉渊掷向半空。剑身疾旋如轮，银光连成一片。下一瞬，她纵身而上，在最高处扣住剑柄，借势一挥。

银白色的剑气从剑尖激射而出，化作一道璀璨的光弧，贯穿整座大殿，从殿头直直劈向殿尾。

内力凝成的光芒照亮了每一张脸，那磅礴的威势让所有人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

光弧不止，穿过敞开的殿门，没入远处山林方才消散。

剑气。

内力化形，斩敌于丈外，世间唯剑宗能出此招。

那道光弧没有伤到任何一人，却让每个人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那股足以斩断一切的锋芒。

剑气消散，云漱秋从半空落下，身形轻盈，稳稳落在殿中。收剑入鞘，面色如常，眼皮都不曾多抬一下。

满殿鸦雀无声。

片刻之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掌门威武！”

“当世剑宗！天下第一！”

“不愧是我们清虚派的掌门！”

弟子们激动得满脸涨红，有人甚至热泪盈眶。他们中的许多人从未亲眼见过掌门出手，如今一见，才知道传闻中的剑宗究竟是何等风采。那御剑术，那剑气，那人剑合一的境界，哪里是身子有恙之人做得到的？

谣言不攻自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