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不远处,随我来。”宋义应了一声,领着江浸月往外走。
他一路上偷偷打量着她们,欲言又止。掌门满身是血,昏睡不醒;江少侠满脸焦急,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他本想问问里面发生了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眼下不是多嘴的时候。
出了幽冥谷,马车还停在原处。宋义赶紧跑过去打开车门,江浸月小心翼翼地将云漱秋抱进车厢,让她平躺在软垫上。
“江少侠,”宋义站在车外,压低声音问,“玄冥镜……”
“拿到了。”
宋义的眼中一亮,刚想道喜,却见她眉峰紧锁,神色尽是担忧,目光始终落在掌门身上。他连忙收了话头,只道:“那就好,那就好。”
江浸月轻声问:“宋大哥,附近可有水源?劳烦打桶清水来,我要给她处理伤口。”
“有的,我这就去!”宋义拎起车厢里的空木桶,转身跑了。
江浸月坐在一旁,伸手轻轻拂开云漱秋额前的碎发,指尖触到她的皮肤,冰凉一片。
“云漱秋……”声音很轻,怕吵醒她,“你一定要没事。”
只见软垫上的人微微皱着眉,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不多时,宋义提着一桶清水回来了。
“江少侠,水来了。”他把水桶放进车厢,又问:“还需要什么?”
“暂时不用了,”江浸月道,“你先在外面守着。”
“是。”宋义点点头,识趣地退到外面。
江浸月放下车帘,转身看向云漱秋。
车厢里光线昏暗,但足以能看清云漱秋身上的伤。那道从胸骨延伸到小腹的长长伤口,已将整件衣裳染透。手臂上也有几道血痕,深浅不一。
江浸月深吸一口气,从行囊里翻出顾惜辞备下的东西。止血散、金疮药、干净的布条……出发前顾惜辞准备得极齐全,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她心中默默感激了一回,然后看向云漱秋,有些犯难。
要处理伤口,就得先把衣裳褪了。
江浸月的脸一热。
她活了二十四年,除了上回帮云漱秋褪外袍,还从没给谁褪过衣裳。
但眼下顾不了那么多了,伤口还在渗血,再不处理就麻烦了。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去解云漱秋的衣带。
布料已被血浸透了,一层黏着一层,解起来很费劲。好不容易解开了外衫,里面的中衣也是一片狼藉。那道长长的伤口将中衣都划破了,布料和血肉黏在一起,看着就疼。
她屏着呼吸,将中衣一点点褪下。
里面的抹胸已被千丝划破了大半,几乎没有遮挡,云漱秋的上身近乎袒露在眼前。
江浸月的脸烫得厉害,目光不知该往哪里放。但那道伤口实在太触目惊心,鲜红的血肉翻着边,将她所有的杂念都塞了回去。
她狠狠咬了下嘴唇,只看伤口,只看伤口。
云漱秋的身子清瘦得有些过分。肋骨的轮廓根根分明,锁骨突出,像是一碰就会碎。皮肤很白,白得近乎透明,衬得那些伤痕格外刺目。
江浸月的目光落在她锁骨处,那里有一道深深的疤,皮肉虽已愈合,疤口却凹陷下去,泛着暗红,看得出当初那一下扎得有多狠。
再往旁看,肩膀上也有一道疤痕,同样是那场大战留下的。
然后便是今日的新伤,除了胸前,手臂上还有几道切痕,深浅不一。
江浸月看着那些伤痕,心里涌起一阵苦涩。
这些伤,全都是她们相识之后留下的。
她想起顾惜辞说过的话。云漱秋从小在山中长大,有师父护着,有师姐照顾着,无忧无虑。她自己又天资过人,剑术超群,寻常人根本伤不了她。
可自从下山以后,自从遇见她以后……
江浸月眼底倏地发热。她用力眨了眨眼,把眼泪压下去。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她拿起帕子,沾了清水,轻轻擦拭伤口。血迹已有些凝固,清水一擦,又开渗。她的动作很轻很慢,生怕弄疼了她。
云漱秋的眉头皱了皱,却没有醒。
江浸月的心揪成一团。
她赶紧取出止血散,小心翼翼地撒在伤口上。白色的药粉落上去,很快便被血染红了。她又撒了一层,然后拿出金疮药,一点一点涂在伤口上。
云漱秋的呼吸有些急促,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疼吗?”江浸月轻声问,明知道她听不见。
她继续轻轻涂着药,几乎不敢用力。
涂完胸前的伤,又处理手臂上的切痕。一丝不苟,不敢懈怠。
终于,所有的伤口都处理好了。
她拿出干净的布条,开始包扎。先是胸前的长伤口,布条从肩上绕过,再缠到腰间,既不能太松,也不能太紧。每缠一圈都要停下来看看,怕勒疼了她。
手臂上的伤口简单些,缠好布条便是了。
包扎完毕,江浸月从行囊里翻出一件干净的薄衫,轻轻披在云漱秋身上。怕她着凉,又怕压到伤口,只敢轻轻搭着。
做完这一切,她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云漱秋的眉头舒展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江浸月坐在她身侧,轻轻握住她的手。
手还是凉的,但不像方才那般冰了。
不知过了多久,宋义在车外轻声唤道:“江少侠,处理好了吗?”
“好了。”江浸月放下云漱秋的手,理了理自己的衣裳,掀开车帘走出去。
宋义看见她,松了一口气,“掌门怎么样了?”
“伤口已经处理过了,暂且无大碍,”江浸月道,“但还是得尽快找个医馆,让大夫再看看。”
“好,”宋义点头,“咱们这就出发。”
江浸月叫住他:“等等,宋大哥,回程的路……”
“江少侠放心,我已就探过路了。咱们来时从东边进山,回去从北边出山,是另一条路,不会走重。”
江浸月松了一口气。门派里有细作,来时的路线只怕已经暴露了,小心为上。
“从北边出山,会途径哪里?”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