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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柏泠衫站在院墙的暗影中,已摘下了蒙眼的白纱。
一双赤红的瞳孔,映着满地的血色。
她见过很多死人。
但从未见过这样的死法。无声无息,无迹可寻。那渡鸦飞过一圈,一座满是活人的宅院便成了坟场。
那些丝线细如发丝,肉眼几乎看不见。但锋利无比,能轻易切开血肉和骨头,配合他强大的内力和那只渡鸦的辅助,简直是杀人于无形的绝技。
她看着站在血色中的那个人,脊背一阵发凉。
她不知道自己和他动手有几分胜算。她虽内力沉厚,但莫青冥的招数着实诡异。那些丝细到肉眼不可见,等感觉到的时候,已经勒进骨头了。
那云漱秋呢?
她会有胜算吗?
柏泠衫想起她那具千疮百孔的身体。
若是云漱秋和莫青冥交手……
她不敢想下去。
“出来吧。”
莫青冥的声音传来,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唤人喝茶。
柏泠衫定了定神,从暗处走出来。
她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浅笑,仿佛方才那些血腥的场面对她毫无影响。
“莫谷主真是好手段。”
莫青冥转过身,看着她道:“柏姑娘的消息也很灵通。”
他的目光落在柏泠衫柏泠衫手中那卷羊皮上。
那是幽冥谷的舆图,是她方才从蛇七的书房里取的。
“我帮你找了鸟,你帮我取舆图,”柏泠衫将舆图拢入袖中,“两清。”
“两清。”莫青冥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向那间杂物房,片刻后,片刻后捧着木盆出来,放在院子正中。盆中是霜羽的残骸。
“还是把这里烧了吧。”他说。
柏泠衫一怔:“烧了?”
“给霜羽下葬。”莫青冥的声音不疾不徐,“它死在这里,就葬在这里。让这些杀它的人,给它陪葬。”
说着,他把木盆放在院子中央,然后从怀中掏出火折子。
火光亮起,舔上廊柱,蔓延开去。
很快,整座宅院都燃烧起来。
“对了,”莫青冥忽然开口,“还有一个人没死。”
柏泠衫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院墙根下坐着一个人,是地蟒帮的一个管事,双手齐腕而断,双脚齐踝而断,只剩一具残躯在地上痛苦地抽搐。
莫青冥走过去,蹲下身,看着他,“替我给天罡派、噬心宫、万象工府带句话。”
管事吓得浑身痉挛,连话都说不出。
莫青冥的语气温温和和的:“告诉他们,不要再来惹我。”
他站起身,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袖口的灰尘,“下次,就不只是一个地蟒帮了。”
管事瘫软在地,眼中只剩恐惧。
柏泠衫看着这一幕,心底发寒。
莫青冥故意留下这个活口,让他带着这副断手断脚的惨状,爬回去给那三大派看。
这是下马威。
那三大派是地蟒帮的幕后势力,他们以为自己做得隐蔽,却瞒不过莫青冥的耳目。这次他们杀了霜羽,便是触碰了莫青冥的底线。
所以莫青冥要让他们知道,惹到他,是什么下场。
她走过去,从怀中取出止血散,逐一撒在四处断口上,又扯下那管事身上的衣料替他草草缠裹了。
她能做的,也仅此而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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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势越来越大。
整座宅院被吞没在烈焰之中,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幕。
柏泠衫和莫青冥站在院外,看着那冲天的火焰。
“柏姑娘,”莫青冥忽然开口,“这次的事,我很满意。”
柏泠衫笑了笑:“莫谷主客气了。”
“但有一件事,”莫青冥转头看着她,“我要提醒你。”
柏泠衫心头一紧,问道:“什么事?”
“你告诉我霜羽的下落,帮我找到地蟒帮,”莫青冥笑道,“是为了借我的手,帮云漱秋除掉地蟒帮吧?”
柏泠衫的笑容僵住:“我不知道莫谷主在说什么。”
“不必装了,”莫青冥淡淡道,“地蟒帮是三大派的棋子,一直在针对清虚派。醉仙楼是清虚派的眼线,被地蟒帮欺压。你借我的手灭了地蟒帮,清虚派在临江府的困境便解了。”
柏泠衫沉默不语。
“我不在乎你的目的,”莫青冥继续道,“地蟒帮杀了霜羽,我本就要灭了他们。你利用我,我也得到了我想要的。互不相欠。”
“但是,”他的语气忽然变冷,“有些事,你不该说出去。”
柏泠衫心跳加快,“莫谷主指的是……”
“今夜之事,”莫青冥的目光锋利如刃,“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尤其是……云漱秋。”
柏泠衫点了点头:“我明白。”
“很好。”
莫青冥收回目光,继续看着那冲天的火焰。
柏泠衫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莫谷主,我有一事想问。”
“说。”
“云掌门去幽冥谷取玄冥镜……你会如何应对?”
她尽量让语气显得平淡。
莫青冥转头看着她,火光映在他眼中,像是两簇幽冷的鬼火。
“柏姑娘,”他的嘴角微弯,“你什么时候开始替旁人操心了?”
柏泠衫没接话。
“不必紧张,”莫青冥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火焰,“你有你的盘算,我不关心。”
他转过身,朝夜色深处走去,青白袍上的血迹在火光中明明灭灭。
“至于云掌门来幽冥谷……”他的声音从远处飘来,带着一丝笑意,“我自会好好……招待她。”
柏泠衫只觉一阵寒意窜上背脊。
这算是回答吗?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想杀云漱秋?还是另有目的?
她看不透这个人。
从来都看不透。
柏泠衫立在原地,望着冲天的火焰,久久未动。
她想起画舫上的那一夜。
莫青冥那天去船上,就是为了见云漱秋。
是她把消息透露给莫青冥的。那日她丢下请帖后,告诉他云漱秋会在那晚出现在百花楼。莫青冥对云漱秋很感兴趣,所以他去了。
他们之间的关系向来如此,你给我一点,我给你一点,互相利用,互不相欠。
但此刻站在这满地焦土之中,她忽然觉得自己做错了一件事。
她亲手把云漱秋送到了莫青冥面前。
今夜她见识了千丝的威力。那些看不见的丝线,连她都没有把握能挡住。云漱秋那副身子,她的心疾……
那天莫青冥没动手,是因为他不想动手。
可若有一日他改了主意……
柏泠衫深吸一口气,收回思绪。
她取出那卷舆图看了看。
明日,该把这个送到醉仙楼了。
至于云漱秋去了幽冥谷会怎样……
她管不了。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该给的东西给她。
然后……
祈祷她能活着回来吧。
她转过身,背对着那冲天的火焰,从背后取下琵琶,手指轻轻拨动琴弦。
一股无形的气劲涌出,卷起一阵狂风,火焰被风助长,烧得更加猛烈。
不多时,整座宅院在烈火中坍塌,化为灰烬。
柏泠衫收起琵琶,头也不回地离去。
身后,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