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浸月不管她们,拉着云漱秋快步离开。
走出那群人之后,她才松开手。
云漱秋看着她:“你……吃醋了?”
江浸月僵住:“我吃什么?”
“吃醋,”云漱秋一本正经道,“生气地……拉着人……离开别人。是……吃醋。”
江浸月的脸倏地烧了起来:“这……你从哪儿学来的?”
“话本。”
“什么话本?”
“你买的……那本,”云漱秋道,“《才子佳人》。”
江浸月回想起那本话本,里头确实有一段,那书生吃醋,把那小姐公从其他男人身边拉走。
但那是……
“我才没有吃醋!”她的脸红得发烫,“我只是……只是觉得她们太吵了!”
云漱秋看着她:“你脸红了。”
“我没有!”
“红了。”
江浸月彻底说不下去了,捂着滚烫的脸,恨不得立刻遁地而去。
云漱秋看着她这副模样,又数了数。
第二十一次了。
因为吃了醋?
可是她明明说没有。
怎么每次原因都不一样。
想不通。
天色渐暗。
两人跟着管事来到河边,岸上已站着几个人,皆是男子,衣着华贵,一看便知是富家公子或官宦子弟。
“请两位公子在此等候,”管事道,“柏姑娘的画舫很快便到。”
江浸月点了点头,管事退下了。
两人立在河畔等候。
江浸月压低声音对云漱秋道:“送请帖的人兴许就在这些人当中。”
云漱秋轻轻点头。她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那几名男子,总共八人,有老有少,有胖有瘦。其中一人身形高大,浑身透着一股狠戾之气,与旁人格格不入——应当就是她们要寻之人。
每个人的气息她都仔细感知了一遍。
没有。
没有昨晚那人的气息。
她皱了皱眉。
难道……那人不在此处?还是说,此人已将气息敛得干干净净?
正想着,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琴声。
悠扬,空灵,如泣如诉,仿佛从天边飘来。
所有人都朝声音的方向望去。
河面上,一艘华美的画舫缓缓驶来。
船头坐着一名女子,一身素白衣裙,墨发如瀑。她的眼上蒙着一层薄纱,身前放着一张古琴,纤纤玉指在琴弦上拨动,奏出天籁之音。
竟是位盲女子?江浸月瞧出异样。
琴声随画舫飘近,越来越清晰。
岸上的人都看呆了。
那女子容貌惊人,轮廓深邃,鼻梁高挺,与寻常中原女子截然不同。虽蒙着双目,却更添几分清愁。肤白胜雪,唇若点朱,不沾半点烟火气。
江浸月也看直了眼:“好……好仙……”
琴声止了,画舫靠岸。
女子放下古琴,缓缓站起身,身形微微一晃,似站不大稳。
“谁来……扶我一下?”
声音轻柔,像是一碰就碎的瓷器。
岸上几位公子哥心头一动,正要上前,一个高大的男子已大步踏上画舫,伸手扶住了柏泠衫的臂弯,动作娴熟,像是做过无数次。
“柏姑娘,我来。”
那男子气势逼人,浑身透着一股狠厉。其他公子看着他的背影,都不敢贸然靠近。
江浸月也注意到了那人,在云漱秋耳边低声道:“蛇七?”
云漱秋轻轻点头。
蛇七扶着柏泠衫,小心翼翼地走下船。
柏泠衫顺从地靠在他身侧,任由他搀扶,两人看起来很是熟稔。
江浸月看着这一幕,忽然回过神来,压低声音:“你觉得柏姑娘如何?”
云漱秋的表情平平淡淡:“琴……弹得不错。”
江浸月一怔。
就这?
方才那般出尘绝艳的女子,那般动人心魄的琴声,那般仙气飘飘的出场……
就换来一句“琴弹得不错”?
“你……就没别的感觉?”
云漱秋想了想:“没有。”
江浸月:“……”
当真是油盐不进。
柏泠衫站在岸边,微微侧着头。虽蒙着眼,她却似能感知周遭一切。
“今日有幸,得见诸位公子,”她的声音轻柔和缓,“请随我登舫,共赏月色。”
众人纷纷应是。
江浸月注意到,蛇七始终守在柏泠衫身畔,寸步不离,扶着她的手臂,态度殷勤,目光中带着几分占有。
众人依次登舫。江浸月跟在云漱秋后面,仔细打量着前头的那八个男子。
除了蛇七,其余七人看着都像是寻常的富家子弟。但她总觉得,送请帖的人定然就在其中,否则何必偏偏邀请她们二人?
正想着,一名男子忽然转过身,朝她们走来。
此人二十来岁,面容俊秀,气度从容,穿一身墨色长袍,腰间挂着一块玉佩。
“两位公子,初次见面,在下有礼。”他朝江浸月和云漱秋拱了拱手,“在下沈君遥,不知两位公子如何称呼?”
江浸月心头微微一紧。
这人主动来搭话,是何用意?
她按捺住心中的疑惑,拱手回礼:“在下江……秋,这位是我的朋友,云浸。”
那男子的目光在云漱秋面上停留了一瞬:“云公子好相貌。”
云漱秋没有应声,只淡淡看了他一眼。
那男子也不在意,含笑道:“舫上再叙。”转身先行登舫了。
江浸月望着他的背影,心头浮起一丝警觉。
此人不简单。
她低声问云漱秋:“是他吗?昨晚的气息……”
云漱秋轻轻摇头:“不是……感知不到。”
“那人或许将气息藏了?”
“可能。”
江浸月皱了皱眉。罢了,先登舫再说。
两人踏上画舫。
舫中布置得极为精致,矮几软垫一应俱全,已有人落座。
柏泠衫坐在最前方,身前依然是那张古琴,蛇七坐在她身侧,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
江浸月和云漱秋挑了个角落坐下。
那个姓沈的男子恰好坐在对面,朝她们举杯一笑:“两位公子,请。”
江浸月举杯回敬,云漱秋没有动。
画舫缓缓离岸,驶向河中央。月光洒落水面,波光粼粼。
柏泠衫的指尖再度落在琴弦上,琴声悠扬而起,如梦如幻。
江浸月一面听琴,一面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船上的每一个人。
云漱秋也在感知着众人的气息。
没有。
仍旧没有。
昨夜那道气息……不在这画舫之上。
送请帖的人到底是谁?
那位神秘的第五宗师……究竟身在何处?